“我回來啦!”
伴隨著元氣十足的宣告和一聲不算輕柔的關門響動,琪亞娜像一陣風似的捲進了宿舍。
她臉上還帶著外面陽光的氣息和一絲圓滿完成“秘密行動”的雀躍。
“你今天下午又逃課了,琪亞娜?”
正坐在書桌前整理筆記的雷電芽衣抬起頭看向琪亞娜,語氣裡帶著瞭然和一絲無奈的關切。
這顯然不是第一次了。
“嗯……嘿嘿。”琪亞娜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我之前不是跟你們提過嘛,我在學園附近發現了一家超——級棒的花店,還在那裡找了份超級好的‘工作’!”
雖然,花店是其他人帶她去的,工作也是那個人幫她找的,但這不重要。
同時,她特意強調了“工作”兩個字,試圖讓逃課行為聽起來更正當一些。
“所以,笨蛋琪亞娜下午是去那家花店‘打工’了?”
布洛妮婭清冷的聲音從客廳區域傳來。她背對著眾人,盤腿坐在地毯上,目光專注地盯著面前大螢幕上的遊戲畫面,雙手靈活地操縱著手柄,問話的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天氣。
“沒錯!”琪亞娜立刻來了精神,幾步蹦躂到客廳,也在地毯上坐下,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我跟你們說,那家花店的店長姐姐,人真的超級——溫柔!聲音好聽,說話總是帶著笑,她懂好多關於花的知識,教我怎麼修剪枝條,怎麼搭配顏色……而且,她身上香香的,是那種很舒服的、陽光和花草混合的味道!”
她兩眼放光,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店長姐姐的種種優點,完全沉浸在分享的快樂中,絲毫沒注意到身旁雷電芽衣的臉色,隨著她每一句對“店長姐姐”的誇讚,正在一點點地、不易察覺地變黑,周身的氣壓也隱約降低。
“所以,”
雷電芽衣放下手中的筆,轉過椅子,臉上揚起一個異常溫柔、甚至可以說是燦爛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底下,彷彿有紫色的電光隱隱流轉。
“琪亞娜,你……很喜歡那個花店的店長姐姐咯?”
她的聲音輕柔,卻讓旁邊正在倒水的希兒不小心手抖了一下。
“啊?”琪亞娜終於從自己的描述中回過神,看向芽衣,對上那“核善”的笑容,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絲危險,但神經大條的她並沒完全理解這危險的來源。
她偏著頭,認真地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天真而直率的回答:
“倒也談不上‘喜歡’吧……就是,就是從店長姐姐身上,感受到了一些……我好像從來沒在別處感受到過的感覺。很平靜,很安心,暖洋洋的……就像……嗯,就像曬太陽曬得懶洋洋的時候,還被人輕輕摸了摸頭的那種感覺?我也說不清楚啦。”
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比喻,試圖描述那種模糊卻真實的情感觸動。
瞬間,宿舍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只有遊戲背景音樂還在從布洛妮婭面前的螢幕裡流淌出來,但與此刻室內的安靜相比,顯得格外突兀。
芽衣臉上的“核善”笑容僵住了,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驚愕、瞭然,以及更深的心疼。
布洛妮婭操作手柄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眸微微轉動,透過螢幕的反光,看向琪亞娜的方向。
連希兒也放下了水杯,眼裡充滿了柔軟的理解與淡淡的傷感。
知曉琪亞娜身世的她們,幾乎在聽到那個描述的瞬間,就明白了那種“從未感受過的感覺”可能意味著甚麼。
那是幾乎每個孩子都曾擁有、或渴望擁有的,來自母親的、無條件的關懷與溫柔。
雷電芽衣童年時沐浴在父母完整的愛中,即便後來母親病逝,那份母愛的記憶與溫暖也始終是她內心的基石。
希兒雖然在可可利亞孤兒院長大,但可可利亞媽媽以她自己的方式給予孩子們庇護,而亞歷山德拉阿姨也曾像母親般照顧過她。
布洛妮婭更是在生母亞歷山德拉、教母米絲忒琳和可可利亞媽媽的陪伴下成長。
唯有琪亞娜。
她從小跟隨父親齊格飛·卡斯蘭娜生活,母親的形象,或許只存在於父親零星的講述之中。
齊格飛固然愛她,但父愛的方式與母愛終究不同。
而後,連這份父愛也因齊格飛的突然離去而斷裂,迫使年幼的她不得不獨自踏上尋找父親的漫長征途。
她生命的前十幾年,母愛的位置,始終是一片空白,一種只在書本、他人描述或午夜模糊夢境中偶爾閃現的、遙遠而抽象的概念。
直到今天,在那家溢滿花香的小店裡,在那個溫柔店長不經意的舉手投足、輕聲細語和關懷備至中,那片空白,似乎被某種極其相似的氣息悄然觸碰、填補了一角。
那份“像曬太陽時被輕輕摸頭”的、溫暖而安心的感覺,對她而言,是如此陌生,卻又如此本能地被她感知並眷戀。
宿舍裡的沉默持續了幾秒,沉重而柔軟。
最終還是琪亞娜自己打破了沉默,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突然不說話的夥伴們:
“呃……怎麼了?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我……我說錯甚麼了嗎?”
芽衣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琪亞娜身邊,伸手——這次不是帶著“核善”的氣息,而是非常溫柔地——揉了揉她銀色的頭髮。
“沒甚麼,琪亞娜。”芽衣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柔和,甚至比平時更輕了一些,“只是覺得……你能遇到這樣一位溫柔的店長姐姐,真的很好。”
“對吧對吧!”琪亞娜立刻被帶回了話題,眼睛又亮了起來,“我也覺得超——幸運的!”
布洛妮婭重新開始操作手柄,淡淡地補了一句:“笨蛋琪亞娜,下次‘打工’記得提前說,不要讓大家擔心。”
“知道啦知道啦!”琪亞娜笑嘻嘻地應著,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剛才那片刻沉默下湧動的複雜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