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芙蕾雅學園外圍牆的陰影下,琪亞娜·卡斯蘭娜正進行著一場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潛行”。
她先是鬼鬼祟祟地從一個牆垛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機警地左右掃視,銀色的髮梢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午後的陽光有些慵懶,圍牆附近的小徑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訓練場隱約傳來的器械聲和更遙遠處教學區的喧譁。
“好,安全。”她壓低聲音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計劃通的笑容。
接著,她像只熟練的貓咪,後退幾步,一個輕快的助跑,腳在牆面某處熟悉的凸起上精準一蹬,手臂發力,整個人便輕盈地攀上了不算太高的圍牆頂部。
動作流暢,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她騎在牆頭,快速看了一眼學園內的景象——很好,這個僻靜角落依然沒人。於是她利落地轉身,準備往下跳。
“完美。”她小聲給自己點了個贊,身體前傾。
“原來你在這裡。”
一個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卻熟悉到讓她瞬間汗毛倒豎的男聲,毫無預兆地從下方傳來,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琪亞娜心頭猛地一緊,那感覺就像偷吃零食被當場抓包,而且抓包的人還是最棘手的那種。
她維持著半個身子探出牆外的尷尬姿勢,脖子有些僵硬地、緩緩地向下轉動。
圍牆根下,凱文·卡斯蘭娜正靜靜站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深色制服,銀色的短髮在穿過樹葉縫隙的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澤。
他雙手抱臂,背靠著牆邊一棵大樹,微微仰著頭,一眨不眨地看著掛在牆上的她,臉上沒甚麼表情,卻自帶一種無形的、讓人壓力山大的氣場。
四目相對。
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琪亞娜自己突然變得清晰起來的心跳聲——咚咚,咚咚,越跳越快。
“呃……嗨,凱文叔叔?”
琪亞娜乾笑了兩聲,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可惜尾音還是不受控制地飄了一下。
“好、好巧啊……您也出來……散步?”
並不巧。
事實上,早在琪亞娜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出“雪狼花坊”後不久,塞西莉亞便拿起了一個看似普通的內部通訊終端,平靜地傳送了一條簡短的資訊。
資訊的內容,無非是告知凱文,琪亞娜已經離開她那裡了。
原因再簡單不過。
身為母親,即便無法相認,塞西莉亞也深知女兒那跳脫的性子,以及聖芙蕾雅學園不算特別森嚴的管理。
她擔心琪亞娜離開花店後,並不會乖乖地、徑直返回學園,而是可能半路又被甚麼有趣的東西吸引,或者乾脆溜去別處玩耍,直到天黑才想起回去。
將行蹤告知凱文,是一種未雨綢繆的託付,也是基於對凱文某種程度上的信任——相信他有能力,也有意願,確保琪亞娜的安全。
於是,這場“偶遇”便從偶然變成了必然。
在確認了對方確實沒有到哪裡瞎逛後,凱文比琪亞娜更早抵達了這個她常用來“進出”的僻靜角落,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安靜地等待著某隻自以為聰明的小貓自投羅網。
當然,這些背後的聯絡與考量,凱文是決計不會告訴眼前這個掛在牆頭、表情瞬間垮掉的白毛團子的。
他只是維持著那副抱臂倚樹的姿態,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琪亞娜從“計劃通”的得意,到被抓包的僵硬,再到試圖擠出一個乖巧笑容的全過程。
陽光透過樹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他沒甚麼表情的臉看起來更添了幾分莫測。
牆頭上的琪亞娜,大腦正在飛速運轉,思考著是嘴硬狡辯“我只是在檢查圍牆安全性”,還是老實承認“我就是偷溜出去玩了”,哪個選項的生存機率更高。
最終,在凱文那無聲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思考失敗的她明智地選擇了放棄抵抗。
“乖乖回去,”凱文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責備,也聽不出寬容,只是陳述一個要求,“我可以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這句話如同特赦令。琪亞娜眼睛一亮,瞬間從“完蛋了”切換到“得救了”模式。
“好!”她答應得飛快,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和一絲討好的意味,“我這就回去!馬上回去!保證直接回宿舍!絕對不亂跑!”
她一邊保證,一邊手腳並用地從牆頭上挪下來,動作比上去時略顯倉促,但還算穩當。
落地後,她拍了拍手上和裙子可能沾到的灰,又偷偷瞄了凱文一眼,見對方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目光跟著她移動,並沒有進一步“訓話”或“教育”的跡象,心裡那塊大石頭才算徹底落下。
“那……凱文叔叔,我先走了?”她試探著問,腳下已經開始慢慢往學園內的方向挪步。
凱文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得到默許,琪亞娜立刻轉身,加快腳步,一溜煙地朝著宿舍區的方向小跑而去,背影透著一種“趕緊離開事發現場”的急切。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凱文才緩緩放下抱臂的雙手,站直了身體。
他抬眸,看了一眼琪亞娜翻越的那段圍牆,又瞥了一眼“雪狼花坊”所在的大致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解讀的微光。
塞西莉亞的擔憂不無道理。而他的“恰好”出現,與其說是監督,不如說是一種無聲的接應和確保。
至少,在回到學園圍牆之內,她暫時是安全且“在控”的。
他收回目光,身影也悄然融入林蔭道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在此停留。
午後溫暖的陽光依舊灑滿學園,只有圍牆邊那幾片被琪亞娜踩踏過略顯凌亂的草葉,默默記錄著剛才那場短暫而無聲的“捉放”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