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都不要想!”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只見一顆小毛球,從時雨綺羅肩後靈巧地蹦了出來,穩穩落在她肩頭。
是時雨綺羅的搭檔,尼古拉斯·黑糖。
它挺起圓滾滾的身子,努力瞪大眼睛,對著凱文的方向,聲音雖稚氣卻格外堅決:
“綺羅已經答應要成為我們修格斯一族的名譽成員了!她不會跟你走的!”
凱文沒有看尼古拉斯,而是將目光平靜地轉向時雨綺羅,眼中帶著詢問。
時雨綺羅伸出手指,輕輕撫了撫肩頭的尼古拉斯,示意它稍安勿躁。
她迎向凱文的視線,眼中含著歉意,但更多的是某種沉澱下來的溫柔與堅定。
“尼古拉斯說得沒錯……凱文,抱歉。”
她微微彎起嘴角,那笑容裡有些許無奈,卻毫無動搖,“我確實答應了它們,要暫時留在這裡。現在……還不能和你回去。”
一陣微妙的寂靜。糖果小鎮的風彷彿都停了下來。
凱文看著她,冰藍色的眼眸裡沒有波瀾,也沒有追問。他只是輕輕地點了下頭。
“沒事。”
所有偷偷圍觀、屏息凝神的修格斯們——包括長老金平糖和還氣鼓鼓的尼古拉斯——全都愣住了。
圓滾滾的小身子們僵在原地,晶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彷彿在無聲地交換著巨大的困惑:
……這就完了?
你不再勸勸嗎?說不定再多說兩句,綺羅小姐就改變主意了呢?
那位叫凱文的人類,卻已平靜地移開了目光,彷彿“被拒絕”這件事本身,並不值得他投注更多的情緒或言語。
他站在那裡,身影依舊挺拔沉默,與周圍甜蜜柔軟的世界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這片寂靜之中。
只有時雨綺羅讀懂了他那份沉默之下的尊重——他從不強迫任何人的選擇,即便是對他而言重要的人。
凱文向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條冰藍色的細繩。
在時雨綺羅尚未反應時,他已執起她的手腕,將細繩輕輕繫上。動作平穩而自然,指尖的溫度一觸即離。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去了,”他的聲音低沉如舊日鐘鳴,“就扯斷它。它會帶你回家。”
語罷,他收回手,身影向後退入糖果屋投下的光影交界處。沒有道別,沒有回頭,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甜美的空氣裡,彷彿從未降臨。
只留下腕間那一縷冰藍,與尚未散盡的淡淡寒意。
離開糖果屋後,凱文望向量子海無盡的混沌,忽然低聲開口:
“當初那個在得知偶像結婚後,天天躲在酒吧買醉的孩子……也長大了。”
意識深處,凱雯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某種似笑非笑的靜謐:
【是啊,不僅人長大了,心也長大了。】
凱文目光未動:“甚麼意思?”
凱雯靜默了片刻。再響起時,那聲音裡多了一絲極淡的、近乎嘆息的波瀾:
【愛莉希雅當初選擇嫁給你,真是個錯誤。】
糖果屋內,甜暖的氣息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位不速之客帶來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寒意。
尼古拉斯在時雨綺羅膝邊跳來跳去,絨毛因為激動而微微蓬開,聲音裡滿是不忿:
“那個叫凱文的傢伙真是個怪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把咱們糖果屋當成甚麼地方啦?他家後花園嗎?!”
時雨綺羅卻沒有回應。
她垂眸靜坐著,指尖一遍遍撫過腕間那縷冰藍色的細繩。
“綺羅?綺羅!”尼古拉斯蹦到她膝上,努力仰起圓滾滾的身子,“你有沒有在聽呀?”
時雨綺羅倏然回神,指尖輕輕蜷起,掩住了腕間的微光。
“……啊,尼古拉斯,”她的唇角彎起一個略帶歉意的弧度,“你剛剛說甚麼?”
“你呀……”尼古拉斯抖了抖毛,“算啦!不過,那個叫愛莉希雅的人到底是誰呀?居然願意嫁給那個冷冰冰的傢伙……”
“誒?”時雨綺羅眨了眨眼,表情突然放空,“愛莉希雅……是誰來著?”
“就是凱文的妻子呀!他明明說過的!”黑糖湊到她鼻尖前,絨毛都快蹭到她臉頰了。
時雨綺羅微微張嘴,露出恍然大悟又帶點茫然的神情,手指不自覺地繞起胸前的一縷髮絲:“對哦……他說過的……”
她歪了歪頭,水藍色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
糖霜色的光暈裡,能看見她輕顫的睫毛和微微鼓起的臉頰——像在認真反省,又像還沒完全理解這個資訊的重要性。
“糟糕……”她小聲嘟囔,手指從髮絲滑到腕間的細繩,無意識地撥弄著,“我光顧著震驚隊長的事……完全忘了問了。”
“只是沒想到……”時雨綺羅託著臉頰,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尾,“比安卡居然就是小琪亞娜。齊格飛那傢伙,竟然叛逃了……哼,果然當初我反對他和隊長的婚事是正確的!”
她氣鼓鼓地說完,卻又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力氣,肩膀輕輕塌下來,聲音也變軟了:
“還好……她被凱文收養了。而且看起來,她似乎並不記得自己真正的身世了……”
她抬起眼,望向掌心——彷彿還能看見那個白髮的少女站在她面前,眼神清澈而堅定。
“這樣也好。”她輕聲說,嘴角彎起一個很淺、卻透著溫柔慰藉的弧度,“至少現在的她,是在陽光下長大的。這或許……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她忽然又想起甚麼似的,眨了眨眼,轉頭看向黑糖:
“不過……能成為凱文選擇攜手共度一生的人,那位愛莉希雅,一定非常特別吧?”
語氣裡沒了之前的悵然,反倒多了幾分純粹的好奇與光亮,彷彿發掘了新歌般的專注。
“是啊,”尼古拉斯老氣橫秋地說道,“丈夫是個四處留情還不自知的男人,卻依然願意嫁給他——這位愛莉希雅女士,的確非常特別呢。”
“誒……?”時雨綺羅眨了眨眼,表情呆了一下,隨後像是聽到甚麼不可思議的話一樣微微睜大雙眼,“四處留情……是指凱文嗎?他不是那樣的人啊?”
她歪著頭,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困惑,彷彿聽見了“糖霜其實是鹹的”這種違反世界基本法則的說法。
黑糖默默地、緩慢地轉過圓滾滾的身子,用那雙晶亮的眼睛“注視”著她。糖果屋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糖風吹過雲朵的細微聲響。
然後,這個裹著黑色絨毛的小傢伙,用一字一頓的語氣問道:
“綺羅,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呢?”
時雨綺羅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