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雪輕輕從師父溫暖的懷抱中抬起頭來,抬手拭去眼角的溼意。她後退半步,恭敬地站好。
“抱歉,師父,是弟子不成熟,讓您費心了。”
華搖了搖頭,目光溫和地看著她:
“無妨。不過,你為何對凱文有如此大的敵意?你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他更是不久前才救了你的性命。”
“這個……”程立雪猶豫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她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決定將所知的一切和盤托出。
“師父有所不知,”她開始敘述,聲音還帶著些許剛平復情緒的微啞,“事情是這樣的……”
她將凱文與那位活潑爛漫的時雨綺羅之間發生的種種——在尋常時的互動,帕特里克等人善意的調侃,以及最為關鍵的、那張寫著“送給世界上最耀眼的綺羅星”的紙條,盡數娓娓道來,告知了面前靜靜聆聽的師父。
華耐心聽完徒弟的敘述,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她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如同山澗溪流,平靜地撫過程立雪心頭的波瀾:
“所以,這便是你認為凱文用情不專的緣由?”
“嗯。”程立雪認真點頭,眉宇間仍凝結著一絲為戰友鳴不平的倔強。
“我想,這其中恐怕存在著不小的誤會。”華輕輕搖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位舊友冰封外表下的本質。
“若我所料不差,凱文對時雨綺羅所做的一切,無論是贈禮還是那句留言,大抵都只是出於前輩對後輩的認可與關懷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歷經滄桑後的篤定。凱文會傾心於一個年紀尚不及他歲月零頭的小姑娘?這念頭本身便近乎荒謬。
更何況……
華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如飛花般絢爛的身影。
愛莉希雅。
那個名字,那份獨一無二的存在,早已在凱文冰封的心湖中刻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
以華對凱文的瞭解,縱使時光流轉,萬物變遷,他也絕無可能背離那份羈絆,轉而將心意投向他人。
這並非簡單的忠貞,而是更為深沉、近乎宿命般的聯結。
程立雪聞言微微一怔,清澈的眼眸中浮現出真切的困惑。
“師父,您……似乎對凱文很是瞭解?”
華的目光掠過徒弟寫滿問號的臉龐,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那笑意裡沉澱著太多無法言說的歲月。
“我們相識了數萬年,立雪。”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你說呢?”
“數、數萬年?!”程立雪倒吸一口氣,眼睛不自覺地睜大,這個數字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範疇,“凱文的年齡……竟然如此……”
“他沒向你提過?”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從未。”程立雪下意識地搖頭,仍沉浸在震驚中。她努力回憶著過往的蛛絲馬跡,卻找不到任何線索。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甚麼,抬頭看向師父,“啊,對了!我記得當年下山之前,您確實曾叮囑過我,說天命總部有一位您的‘故交’,可我一直以為,您指的是奧托主教……”
華輕輕搖頭,目光越過徒弟的肩膀,彷彿看向了很遠的地方。
“我和奧托……”她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明確的疏離,“我們之間的關係,可遠稱不上‘好’。”
華的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時間的帷幕,落在那段與奧托交織著算計與交易的過往上。
儘管總被那位主教以“老朋友”相稱,但她與凱文都再清楚不過,這所謂的友誼之下,湧動的是各取所需的暗流。
“那師父,”程立雪的思緒卻飄向了另一件令她好奇的事,“我曾在主教辦公室裡見過一把軒轅劍,它似乎被儲存得極為精心。那把劍……是有甚麼特別的來歷嗎?”
“那把劍啊,”華的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它名為‘墨染香’,曾屬於一個……膽識頗為過人的少女。”
她的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那個自稱李素裳的、帶著幾分初生牛犢不怕虎氣勢的身影。
“她與奧托淵源甚深。”華的語氣平靜,陳述著事實,“當年,奧托為了換取她的一條生路,曾與我達成一項交易。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後來呢?”程立雪不禁追問,已被這簡短的話語勾勒出的往事所吸引。
“後來,”華收回遠眺的目光,看向徒弟,“我與他定下約定。在他擔任天命主教期間,天命之勢力,不得踏足神州,亦不得以任何形式進犯。”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份歷經歲月沉澱的篤定,“這,便是如今神州大地之上,不曾設立天命支部的緣由。”
程立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長久以來,她都以為神州能免受天命的勢力滲透,是源於奧托主教與師父之間那份被她誤解的“交情”。
如今才明白,這平靜的背後,是一場冷峻的交易與堅實的約定。
“那凱文呢?”她自然而然地追問,那位沉默的戰士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令她格外在意,“在這整個過程中,他又是怎樣的身份?”
華的目光平靜地投向遠方,彷彿穿透時光,看見了那個始終佇立在約定背後的身影。
“他是見證者,”她的聲音清晰而確定,每個字都帶著歲月的重量,“親眼見證誓約的締結,守護其純粹性。”
她略微停頓,讓接下來的話語顯得更加鄭重:
“同時,也是監察者。”
這簡短的解釋讓程立雪瞬間明瞭。凱文那超越常理的力量,正是這份約定最可靠的保障。
程立雪微微頷首,儘管這個事實讓她一時難以完全消化——那位朝夕相處的戰友,其存在的歲月竟遠在她的想象之上。
但這一點,恰恰完美地解釋了為何凱文能夠一直遊刃有餘地完成任何任務,因為他的實力屹立於整個天命的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