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亞,我們該走了。”
凱文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他輕輕拍了拍塞西莉亞顫抖的肩膀,隨後俯身,將昏迷的齊格飛穩穩地扛在自己肩上。
“第二律者體內的龐大崩壞能已經開始失控逸散。”
他的目光掃過西琳的身體,那裡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如果現在不離開,我們就永遠走不了了。”
塞西莉亞緩緩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帶著一絲空洞:“如果那些崩壞能完全失控……會怎麼樣?”
“保守估計,”凱文的回答冰冷而精確,“整個西伯利亞,將化為無法居住的死域。”
“……那不保守呢?”
“影響範圍將擴散至整個遠東地區,甚至……更遠。”
塞西莉亞沉默了片刻,然後用黑淵白花支撐著身體,艱難卻堅定地站了起來。
“凱文,你和德麗莎帶著齊格飛先回去吧。”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還有必須完成的事。”
凱文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她,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他沉默了一瞬,只問了一句:
“你……想好了?”
“嗯。”
沒有更多的言語,凱文只是微微頷首,扛著齊格飛,轉身走向一直在一旁沉默注視著這一切的德麗莎。
“走吧。”
德麗莎看著塞西莉亞決絕的背影,又看向凱文,雖然心中充滿了疑問與不安,但出於對摯友和凱文的絕對信任,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跟上了凱文的腳步。
在離開一段距離後,德麗莎終究按捺不住內心的焦灼,開口問道:“凱文,塞西莉亞她……到底要做甚麼?”
凱文的腳步未停,聲音隨風傳來:
“她要淨化西伯利亞土地上所有的崩壞能。”
“這……這能做到嗎?”德麗莎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黑淵白花的力量,配合她體內流淌的沙尼亞特聖血,可以做到。”
說到這裡,凱文的腳步突然停住了。他回首,望向塞西莉亞所在的方向,那個身影在遙遠的視野裡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決絕。
“但代價,是她自己的生命。”
“甚麼?!”
德麗莎如遭雷擊,瞬間轉身,發瘋般朝著來時的方向衝去!
然而,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後領,輕易地將她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凱文!你幹甚麼!快放開我!”德麗莎在空中奮力掙扎。
“你想去哪裡?”凱文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如同沉重的枷鎖。
“當然是去阻止她!放開我!”
“已經晚了。”
凱文的話音剛落,遙遠的天際線處,一道柔和卻無比浩瀚的潔白光柱沖天而起,瞬間驅散了籠罩戰場的陰霾與不祥的崩壞能氣息。
緊接著,無數閃爍著淡淡血色的光點,如同逆行的雨滴,又如同紛飛的花瓣,自光柱的方向飄灑而來,籠罩了整個天地。
一片晶瑩的“花瓣”輕輕落在齊格飛身上,他那些深淺不一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連疤痕都未曾留下。
凱文緩緩放下了不再掙扎的德麗莎,抬起手,任由一片“花瓣”落在自己的掌心。那上面傳來的,是熟悉而溫暖,卻正在飛速消散的生命氣息。
德麗莎無力地跪坐在地,湛藍的眼眸空洞地望向光柱升起的方向,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
血色花瓣靜靜飄灑,如同一場無聲的輓歌,祭奠著那位以生命為代價,為世界換來一片淨土的聖女。
而在那貫穿天地的純淨光柱正中心,塞西莉亞溫柔地將西琳逐漸冰冷的身體緊緊抱在懷中,彷彿要將所有的溫暖都傳遞給她。
她低下頭,臉頰輕輕貼著西琳的額頭,閉上了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在這片被淨化的天地間,輕輕吐出一句唯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話語:
“Ich liebe dich。”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胸前那枚一直佩戴著的、水滴形狀的藍寶石項鍊,彷彿回應著她最終的願望與誓言,內部驟然閃過一道柔和而純粹的白光。
隨後,天命部隊細緻地收斂了塞西莉亞·沙尼亞特的遺體。
這位以生命淨化了西伯利亞的聖女,與包括莎樂美、尼古拉斯和帕特里克在內的所有在第二次崩壞中英勇戰死的女武神們一同,被莊嚴地安葬於天命總部的女武神公墓。
白色的石碑整齊肅立,如同她們生前堅守的陣列,永遠守護著這片她們用生命扞衛的和平。
而在另一邊,第二律者西琳的遺體、那枚蘊含恐怖力量的空之律者核心、以及她體內的三顆寶石,均被天命秘密回收,封存於最嚴密的研究設施深處。
奧托主教麾下的學者們將對它們展開無止境的研究,試圖從中解析出更多屬於“崩壞”的奧秘與法則,為了對抗未來的威脅,亦或是……為了其他更深遠的圖謀。
總部醫療室內,消毒水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程立雪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從漫長的昏迷中甦醒過來。
她的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預想中雪狼小隊同伴們關切的面容。
守在床邊的,只有眼眶通紅、神色低落的德麗莎,以及靜立窗邊、沉默得如同冰雕的凱文。
房間裡的空氣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德麗莎?凱文先生?”程立雪的聲音因久未開口而有些沙啞,她支撐著想坐起來,一股不祥的預感悄然攥緊了她的心臟,“大家……帕特里克、綺羅她們呢?”
德麗莎的嘴唇顫抖著,別開了視線,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
凱文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心沉。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是德麗莎帶著哭腔的、破碎的敘述。
塞西莉亞……犧牲了。
莎樂美和尼古拉斯……亦未能歸來。
時雨綺羅……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一個個名字,如同最冰冷的審判錘,重重砸在程立雪的心上。
曾經叱吒風雲、並肩作戰的雪狼小隊,如今……只剩下她一人,獨自在這空曠的病房中醒來。
程立雪僵在原地,瞳孔劇烈地收縮,所有的聲音彷彿都在瞬間離她遠去。
她看著德麗莎不斷滑落的淚水,看著凱文沉默卻寫滿確認的背影,整個世界彷彿在她眼前寸寸碎裂,化為冰冷的灰燼。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浸溼了蒼白的臉頰。那緊握著被單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窗外,陽光依舊,卻再也照不進心底那片驟然降臨的、永恆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