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光線灑滿化妝室,伊甸放下手中的化妝刷,端詳著鏡中的摯友,目光溫柔如水。
“化好了,愛莉。”
愛莉希雅緩緩轉過身,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粉色眼眸裡,此刻竟流轉著幾分罕見的忐忑。
她輕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美嗎,伊甸?”
伊甸凝視著她,那雙見證過無數藝術瑰寶的璀璨金眸中,此刻只清晰地倒映出眼前這獨一無二的身影。
她的聲音篤定而充滿真摯:
“嗯,很美。”
此刻的愛莉希雅,身披一襲為她量身定製的絕美婚紗。
上身潔白的抹胸勾勒出優美的曲線,其上鑲嵌的璀璨水晶如同星辰散落;寬大的下襬則如繁花盛放,層層疊疊的輕紗間,細碎的粉色水晶隨著她的動作折射出夢幻的光暈。
長長的頭紗輕柔垂下,半掩著她本就奪目的容顏。
那雙粉色的眼瞳中,彷彿盛滿了全宇宙的星光,以及那幾乎要滿溢而出的、純粹的幸福。
“只是沒想到,”伊甸語氣中帶著溫柔的感慨,伸手為她整理了一下頭紗,“你們居然……這麼晚才走到這一步。”
愛莉希雅聞言,嫣然一笑,那笑容中帶著無限的甜蜜與一絲狡黠的理解:
“畢竟,我們家凱文……他一直都是個容易害羞的大男孩嘛。”
伊甸凝視著眼前這位已被幸福與愛意全然包裹的摯友,那雙曾見證過文明興衰的金色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一絲無奈,卻又盈滿了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寵溺。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半分責備,唯有最深的祝福與溫柔的縱容。
此刻的愛莉希雅,彷彿周身都縈繞著肉眼可見的粉色光環,往日那狡黠靈動的“無瑕”之人,此刻只是一個純粹地、全心全意期待著與心上人締結誓約的普通新娘。
伊甸伸出手,指尖輕柔地為她理了理額前碎髮,動作珍重得如同對待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
凱文靜立在禮堂的一角,純白的西裝與他素日冷峻的氣質形成了奇妙的融合。他目光望向門口,似乎在等待著誰。
“你在幹甚麼,凱文?”
溫和的嗓音自身側傳來,作為伴郎的蘇緩步走近,與他並肩而立。
“是你啊,蘇。”凱文並未收回目光,聲音平穩,“我在等人。”
“我們,”蘇環視了一眼周圍早已到場的英桀們,略帶疑惑,“不都已經在這裡了嗎?”
“是奧托,他的孫女德麗莎,以及程立雪。”凱文回答。
“你邀請了他們?”蘇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瞭然。
“嗯。”凱文頷首。
“我答應過奧托,若我結婚,會給他一張請柬,以他對德麗莎的愛,一定會帶她過來。至於程立雪……她是華的徒弟,也是我在天命為數不多的舊識。”
話音未落,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來:
“恭喜,我的老朋友。”
只見奧托·阿波卡利斯身著得體的禮服,領著同樣盛裝打扮、穿著一身精緻小禮服的德麗莎走了過來。
德麗莎一見到凱文,立刻雙手叉腰,仰起頭,說道:
“沒想到啊,凱文,你居然真的會結婚。”她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睛彎成了月牙,“我還以為,你會像塊萬年不化的堅冰一樣,孤寡一輩子呢!”
程立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今夜並未穿著那身熟悉的女武神戰鬥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襲典雅的水藍色旗袍。
貼身的剪裁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身姿,將平日裡被戎裝掩蓋的柔美盡數展現。
她走向凱文,步伐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站在他面前時,她微微頓住了。
該如何稱呼他?是師父華生死與共的戰友,是值得尊敬的前輩長者,還是曾與她一同對抗崩壞的同伴?
而且,綺羅她……
程立雪發出了一聲嘆息,像是在為失蹤的戰友感到惋惜。
萬千思緒在腦海中流轉,最終,她選擇了最純粹、也最應景的祝福。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輕聲說道:
“新婚快樂。”
凱文冰藍色的眼眸注視著她,感受到了這份祝福背後那份未曾言明的複雜情愫。他同樣沒有多言,只是鄭重地、微微頷首。
“謝謝。”
他回應道,聲音較平日似乎緩和了少許。站在他身旁的蘇,則對程立雪回以一個溫和而瞭然的微笑。
這一刻,無需更多言語。
過往的崢嶸、身份的交織,都融匯於這聲最簡單的祝福與回應之中,沉澱為這個特殊夜晚的一抹靜謐底色。
“立雪,你怎麼來了?”
一個溫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程立雪回頭,只見她的師父華正站在不遠處。
華今日身著一襲淡雅的伴娘禮服,長髮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平日裡那份戰士的銳氣被柔美所取代,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
“師父!”
程立雪轉身,但在看清華的模樣的瞬間,她不禁微微愣住,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師父——褪去了戎裝與戰鬥的痕跡,此刻的華顯得如此溫婉動人,與記憶中那個嚴格而沉穩的導師判若兩人。
華察覺到徒弟那一瞬的失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略帶些許不確定地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有些奇怪?”
程立雪立刻搖頭,臉上浮現出真誠而溫暖的笑容,肯定地說道:“不,師父。一點也不奇怪,非常……合適。現在的您,真的很美。”
聽到弟子由衷的讚美,華的臉上也綻放出更為柔和的笑容。
在這喜慶的日子裡,師徒二人相視而笑,往日的嚴肅氛圍在此刻化為了純粹的溫馨。
正當大人們沉浸在重逢與祝福的交談中時,一個嬌小靈動的身影扇動著半透明的翅膀,歡快地飛了過來——是妖精愛莉!
“呀!是有新朋友來了嗎?”
她眨著晶亮的大眼睛,目光很快鎖定了同樣身形嬌小的德麗莎。不等德麗莎反應過來,妖精愛莉便熱情地飛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來嘛來嘛,這邊還有別的朋友哦!”
說著,便輕快地將德麗莎拉到了禮堂一側安靜的角落。那裡,普羅希婭正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蒼玄之書無聊地晃著小腿,而鈴則好奇地張望著四周。
“看,我們又多了一個小夥伴!”妖精愛莉開心地宣佈。
德麗莎先是有些驚訝,但在看到普羅希婭、鈴和蒼玄之書之後,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五小隻很快便湊在一起,說著悄悄話,分享著糖果,在這個屬於大人的盛大婚禮中,形成了一個充滿童趣與歡笑的、獨屬於她們的小小世界。
在她們的身旁,科斯魔和格蕾修坐在一起,一位長著狐耳的少女微笑地看著他們。
另一位長著柔軟狐耳的少女輕巧地小跑到凱文面前,聲音帶著些許急促:
“凱文,婚禮馬上就要正式開始了,千劫讓我來叫你,該去做最後的準備了。”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凱文身旁那位氣質不凡的金髮男子身上,狐耳好奇地輕輕抖動了一下:“這位先生是……?”
奧托臉上立刻浮現出他那標誌性的、無可挑剔的優雅微笑,從容地伸出手:
“幸會,櫻小姐。鄙人奧托·阿波卡利斯。”
少女也坦然伸出手與他相握,露出一抹恬靜的笑容:
“你好,奧托先生。我叫八重櫻。”她頓了頓,語氣自然地說道:“我聽卡蓮提起過你。”
簡單的介紹後,八重櫻便帶著凱文轉身離開,前去與千劫等人會合。
然而,留在原地的奧托,那隻剛剛與八重櫻握過的手還僵在半空,臉上的完美笑容彷彿瞬間凝固,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
所以……他剛才,是不是和那個……那個搶走了卡蓮的粉毛狐狸……握手了?!
一股難以名狀的、混合著荒謬、錯愕和一絲歷史宿命感的複雜情緒,如同冰水般瞬間淹沒了這位算無遺策的天命主教。
凱文隨著八重櫻來到準備區,只見千劫環抱雙臂倚在牆邊,那張標誌性的面具也遮掩不住他語氣裡的不耐。
即便身著剪裁得體的伴郎禮服,他周身依然散發著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躁動不安的氣息。
“哼,太慢了,凱文。”
他冷哼一聲,面具下的視線銳利地掃了過來。
儘管話語依舊刺人,但他確實早早等在了這裡,履行著伴郎的職責——雖然方式依舊充滿了他個人鮮明的風格。
愛莉希雅看著前來傳話的克萊因,臉上那原本洋溢著幸福光彩的笑容,肉眼可見地黯淡了幾分,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失落。
“所以……梅比烏斯博士是因為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實驗,所以來不了了嗎?”
“嗯。”克萊因抱著一疊資料,誠實地點了點頭,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博士說,實驗正處於關鍵階段,無法中斷。”
伊甸輕輕將手搭在愛莉希雅的肩上,聲音溫柔而篤定地安慰道:
“放心吧,愛莉希雅。以梅比烏斯的性格,這或許正是她表達心意的方式——說不定,她正醞釀著一個獨屬於你的驚喜呢?她怎麼會真的缺席你如此重要的婚禮?”
她的話語像溫暖的泉水,緩緩撫平了愛莉希雅微蹙的眉頭。
“現在,”伊甸微笑著,向摯友伸出手,“讓我們去見凱文吧。可別讓那位今天格外‘容易害羞’的新郎等得太急了。”
愛莉希雅深吸一口氣,重新展露笑顏,將手放入伊甸的掌心,用力點了點頭:
“嗯,說得對,我們走吧!”
就在她們準備動身前往禮堂時,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墨綠色連衣裙、臉上化著精緻淡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梅比烏斯。
“呀!梅比烏斯?”愛莉希雅驚喜地喚道,眼中重新亮起光彩,“我還以為你真的不來了呢。”
梅比烏斯微微別過臉,語氣依舊帶著她特有的疏離與彆扭:“別自作多情了,愛莉希雅。只是恰好實驗告一段落,有空閒時間而已。”
然而,她那身明顯精心挑選過的連衣裙,以及臉上那抹恰到好處的淡妝,都無聲地訴說著事實並非如此。
愛莉希雅看著她這副口是心非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溫柔,她輕輕挽住伊甸的手臂,開心地說:
“不管怎樣,你能來,我真是太高興了。”
伊甸也微笑著向梅比烏斯點頭致意,隨後柔聲提醒:“各位,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莊嚴而動人的音樂在禮堂大廳內緩緩流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緩緩開啟的巨門上。
門後,身披絕美婚紗的愛莉希雅亭亭而立,光暈為她鍍上了一層夢幻的輪廓。
在伊甸溫柔的牽引下,愛莉希雅踏著鋪滿鮮花的甬道,一步步走向禮臺盡頭——走向那個她等待了漫長時光,此刻正靜靜凝望著她的男人,她此生的摯愛,她未來的丈夫。
當兩人終於面對面站立,雙手自然而緊密地交握在一起時,整個時空彷彿都為他們靜止。
所有的喧囂與光芒,都匯聚於這雙璧人身上。
阿波尼亞溫和而莊重的嗓音響起,如同命運的叩問,迴盪在寂靜的聖堂:
“凱文·卡斯蘭娜,你是否願意娶愛莉希雅小姐為妻,無論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貧窮,健康或是疾病,都永遠愛她,珍惜她,忠於她,直至生命盡頭?”
凱文深邃的冰藍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愛莉希雅,那裡面積澱著萬年的寒冰,卻在此刻融化成一片溫柔的海洋。
他沒有絲毫猶豫,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堅定,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我願意。”
他頓了頓,彷彿在立下一個跨越永恆的誓言,
“此身此心,亙古不變。”
阿波尼亞的目光轉向新娘,聲音依舊平和而充滿力量:
“愛莉希雅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凱文·卡斯蘭娜先生,無論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貧窮,健康或是疾病,都永遠愛他,陪伴他,支援他,直至生命盡頭?”
愛莉希雅的臉上綻放出比任何煙花都更加絢爛的笑容,她微微揚起下巴,那雙粉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幸福的淚光與無比的決心。
她用她那特有的、甜美而帶著一絲俏皮的語調回答,聲音裡卻蘊含著同樣不容置疑的認真與莊重:
“我當然願意啦~?”
她緊了緊與凱文交握的手,聲音如同最動人的樂章,
“美麗的少女,當然要和她最愛的英雄共度餘生呀!”
在滿堂祝福的目光中,蘇捧著兩枚精心打造的鉑金指環穩步上前。
指環上分別鑲嵌著純淨的藍寶石與柔美的粉色水晶,一如兩位新人眼中彼此的色彩。
凱文鄭重地執起愛莉希雅的左手,他的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晨露。
當那枚閃爍著粉光的指環緩緩推入她無名指的瞬間,向來穩若磐石的他,指尖竟洩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那是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夙願終於塵埃落定的動容。
輪到愛莉希雅時,她眼中流轉著狡黠而溫柔的光。
她一邊穩穩地將那枚湛藍的指環為他戴上,一邊調皮地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寬厚的掌心。
這突如其來的小動作讓凱文微微一怔,隨即,那冰封般的眼底難以抑制地漫上幾分無奈的縱容和深沉的寵溺。
“現在,”阿波尼亞的聲音帶著神聖的祝福,“新郎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凱文俯下身,愛莉希雅同時默契地踮起腳尖,幸福地閉上雙眼。在所有跨越了歲月長河的摯友見證下,他珍重地吻上她的唇。
那不是一個熱烈的吻,而是無比的虔誠與溫柔,彷彿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每一分輾轉都訴說著五萬年的等待,每一次呼吸都交融著永恆的承諾與愛意。
就在此時,臺下的維爾薇嘴角一勾,悄悄按下了手中的控制器。
剎那間,穹頂的光芒彷彿變得更加璀璨聖潔,無數純白與粉色的花瓣不知從何處憑空湧現,如同一場夢幻的星雨,紛紛揚揚地灑落,為這對新人披上了天地間最絢爛的祝福。
“我愛你,愛莉希雅。”
一吻終了,他的薄唇輕移至她泛紅的耳畔,用僅有她能聽見的低沉嗓音,許下了獨屬於她的、跨越終焉的誓言。
“我也最愛你啦,我的凱文~?”
她的回應輕快而清脆,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同樣深沉的愛戀,宛如世間最動人的樂章。
此刻,於「人之律者」的誕生之日,兩顆歷經磨難的靈魂,終於在漫天飛舞的花雨中緊緊相擁,許下了共赴未來的永恆誓言。
在現實世界的喧囂與幸福之外,那片獨屬於兩個緊密相連意識的靜謐空間中,凱雯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種罕見的、純粹的溫和。
【新婚快樂,凱文。】
現實中的凱文,在無人注意的瞬間,眼神微微一動,於心底回應了這個來自“自己”的祝福。
他的思緒中透出一絲幾乎不可察的訝異。
“沒想到……你居然沒趁著這個機會,弄出些甚麼意想不到的‘節目’。”
凱雯的回應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卻無比鄭重。
【我或許……偶爾喜歡捉弄你一下,看你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上出現別的表情,確實很有趣。】
她頓了頓,意識波動變得深沉而真摯,【但我絕不會……拿你和她的婚禮開玩笑。】
作為與他共享了大半個人生、見證了他所有孤獨、掙扎、等待與微弱希望的另一面,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知曉,這場婚禮,對於凱文,對於愛莉希雅,乃至對於她這個特殊的“旁觀者”而言,究竟意味著甚麼。
那是冰封命運的消融,是跨越五萬年時光的迴響,是所有遺憾與悲傷的終局,是新生的開端。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是最希望看到你們能夠結合,能夠獲得幸福的……】
她的意識之音輕柔卻篤定,【那麼,那個人……一定是我。】
這份祝福,源於最深的理解,也源於某種超越了個體界限的、對圓滿的共同期盼。
凱文的回應在意識空間裡輕輕落下,如同冰原上悄然融化的第一片雪。
“……謝謝。”
這簡短的兩個字,卻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承載著更重的分量。
它不僅僅是對祝福的接受,更是對這份超越尋常關係的理解與陪伴的承認,是對這個最特殊的“存在”在這最重要時刻給予的、最契合心意的守護的感激。
凱雯沒有再回應任何話語。
只是傳來一絲極淡、極柔和的波動,如同一聲無聲的嘆息,又如同一個終於得以安放的微笑,悄然融入了那片共同的精神圖景之中,歸於寧靜。
此刻,萬語千言,都已不言而喻。
小劇場
“我的老朋友,請容許我滿足一點個人的好奇心……與你締結婚約的這位愛莉希雅小姐,她……莫非就是五萬年前,那位屬於前文明的「真我」英桀?”
“是。”
“那麼……你究竟是如何……將她帶回人世的?”
“意識,我將她的意識,完好地儲存了五萬年。”
“……我明白了。那……那隻粉毛狐狸,又是怎麼回事?”
“哪隻?”
“八重櫻。”
“她是千劫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