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魔的回歸為基地帶來了一絲慰藉,但失去的陰霾與未來的壓力仍未散去。
幾天後,一場由愛莉希雅發起、面向逐火之蛾剩餘高層的特別提案會議召開了。
站在會議廳的前方,愛莉希雅依舊帶著她那標誌性的、彷彿能照亮一切陰霾的笑容。
然而,她的眼神卻比平時多了一份罕見的鄭重與深意。
“諸位,”她的聲音清脆而富有感染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想提出一個構想——一個或許能為我們保留‘過去’,也能為未來埋下‘希望’的構想。”
她稍作停頓,讓話語中的分量沉澱下去。
“我將其命名為——‘往世樂土’。”
她開始闡述這個大膽而充滿想象力的計劃:
利用逐火之蛾現有的龐大資料庫、精神感知型融合戰士的能力、以及對意識研究的初步成果,構建一個龐大的、沉浸式的意識空間模擬系統。
這個系統將盡可能真實地記錄並重現逐火之蛾歷史上那些輝煌的瞬間、重要的戰役、以及現存的融合戰士們的戰鬥資料與意識碎片。
“它不僅僅是一個檔案庫,”愛莉希雅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們,語氣變得柔和卻充滿力量。
“它更是一座橋樑,一座能讓未來的繼承者們,有機會直面過去的輝煌與教訓,從中汲取力量和智慧的橋樑。”
“即便在最壞的未來,我們的現實文明徹底傾覆,”
她的聲音依舊悅耳,卻說著最沉重的話題,“‘往世樂土’也能成為文明最後的備份與火種,等待著被重新發現的一天。”
這個構想超越了簡單的技術提案,它充滿了浪漫主義的色彩,卻又蘊含著極其現實的戰略考量。
會場陷入了一片沉默,人們都在消化這個龐大而驚人的計劃。
愛莉希雅微笑著站在那裡,等待著回應,彷彿早已預料到她的構想會帶來的震撼。
會議廳內,所有高層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般,最終齊齊投向了梅。
自第十次崩壞的血色清洗後,她的權威已無可爭議地凌駕於整個逐火之蛾之上。
她的態度,將直接決定這個構想的命運。
同時,愛莉希雅作為梅派系的核心成員,她的提案,理應由梅首先定調。
梅推了推眼鏡,冰冷的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地掃過愛莉希雅,隨後轉向等待決議的眾人。她的聲音平穩而清晰,沒有絲毫猶豫:
“很抱歉,愛莉希雅,我們恐怕不能答應。”
這個直接的否決讓會場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又歸於寂靜。沒有人出聲質疑。
梅繼續解釋道,她的理由基於冷酷的現實考量:
“這個計劃雖然聽起來頗具理想色彩,但它的核心邏輯——大規模備份文明資料、預設‘失敗’後的火種——其行為本身,就等同於在戰略層面提前向崩壞‘認輸’。”
她頓了頓,強調其負面影響:
“這在當前士氣低迷、亟需堅定勝利信念的時期,將會是致命的打擊。我們不能允許這種未戰先慮敗、甚至為失敗做準備的思想蔓延。”
緊接著,她指出了另一個關鍵的技術與倫理問題:
“而且,根據你的構想描述,目前只有融合戰士有能力、有足夠的精神強度將自身的意識資料上傳至這個‘往世樂土’。”
“這意味著,它從誕生之初,就將絕大多數普通戰士和民眾排除在外。這並非一座屬於全體人類的‘方舟’,而更像是一個……只為少數特殊個體準備的紀念館。”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愛莉希雅,“這與我,與逐火之蛾為之奮鬥的‘守護所有人類’的理念,存在根本性的分歧。”
梅的反對理由理性、冷硬,且直指要害,讓這個充滿浪漫情懷的構想瞬間暴露出現實而殘酷的侷限性。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似乎黯淡了一瞬,但她依舊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反駁。
會議結束後,愛莉希雅找到了凱文。
她少有地撅起了嘴,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和些許委屈,向著這位最能理解她(或許也是唯一能真正理解她)的人抱怨。
“所以,明明我的構想這麼好,”愛莉希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抱怨語調,“為甚麼梅就是不同意呢?”
她似乎真的無法理解梅那基於絕對理性的否決。
凱文靜靜地聽著,冰藍色的眼眸看著她,語氣平穩:
“梅這麼說,一定有她自己的考量。”
他沒有直接評價對錯,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他信任梅的判斷,就如同信任手中的劍。
但緊接著,凱文的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繞過所有常規流程的思路:
“不過,”他看向愛莉希雅,眼神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銳利的光,“為甚麼一定要逐火之蛾同意呢?”
這個問題讓愛莉希雅微微一愣。
凱文繼續冷靜地分析,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我們完全可以自己做到這件事。”
他逐一列舉出關鍵的人物與資源:
“伊甸可以提供所需的全部資金支援。”
“維爾薇和梅比烏斯的技術力足以完成核心的構建。”
“而作為精神感知型的融合戰士,阿波尼亞和蘇也完全可以參與其中,提供意識層面的技術支援。”
他的意思清晰無比:
他們擁有實現“往世樂土”所需的一切核心要素——財力、技術力、人力。
他們無需等待官方的批准,無需顧慮高層的意見,甚至無需在意那所謂的“士氣影響”。
他們,可以獨立於逐火之蛾的體系之外,親手將這個承載著“過去”與“希望”的構想變為現實。
愛莉希雅的臉上瞬間陰轉晴,恢復了往日那燦爛明媚的笑容,她輕盈地轉了個圈,粉色的髮梢劃出歡快的弧度。
“謝謝啦,凱文?”她的聲音像摻了蜜糖,充滿了重獲目標的活力,“那我這就去找他們,跟他們好好說說這件事!”
話音未落,她便像一隻翩躚的蝴蝶般,帶著滿腔的熱情與計劃歡快地跑遠了,留下凱文獨自站在原地。
注視著愛莉希雅消失的背影,凱文臉上的冰霜並未融化,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一個此前未曾細想、卻至關重要的問題,悄然浮現在他的意識深處:
如果……他將自己的意識上傳到那個即將誕生的“往世樂土”……
那麼,那個由資料構成的“另一個他”,
會和他一樣,
意識深處也存在著【終焉】嗎?
這個疑問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激起無聲卻洶湧的波瀾。
終焉並非簡單的記憶或人格副本,她是與他意識深度融合的、更高維度的存在。
資料的複製,能否承載這份糾纏至深的“共生”?
往世樂土,能否容納“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