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實驗室的另一端,梅比烏斯實驗室的兩個活寶正惴惴不安地等待著來自高層的斥責——畢竟,梅比烏斯博士未經正式批准,便擅自為愛莉希雅執行了融合戰士手術。
“你們不必這副模樣。”梅比烏斯慵懶的嗓音傳來,她甚至未從她的座椅上起身,彷彿只是在評論天氣,“那群人,是不會因為這件事追究我的。”
“為甚麼呀,博士?”丹朱壯著膽子,問出了兩人心中的疑惑,“您之前不是說……愛莉希雅小姐是‘束縛凱文的鎖鏈’嗎?”
“因為她成功了。”梅比烏斯纖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存放“大自在天”樣本的隔溫罩,發出清脆的微響,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弧度。
“她的成功,意味著他們看到了大規模製造融合戰士的可能。一旦他們擁有了足以制衡凱文的‘軍隊’,那麼愛莉希雅這條單獨的‘鎖鏈’……”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嘲弄:
“自然就失去了不可替代的價值。”
同時她暗中舒了一口氣,比起那群鼠目寸光的傢伙,那個和她做了交易的,沉默的“兇獸”更令她恐懼。
若是愛莉希雅失敗了,她毫不懷疑那傢伙會掀翻她的實驗室並把她的遺體掛到冰錐上。
不過……凱文可能會“報復”她,她得小心點了。
舞會如期舉行。華燈流轉,衣香鬢影,卻難以驅散某些人心頭的陰霾。
作為眼下唯一能無懼嚴寒、靠近凱文的人,愛莉希雅——這位新晉的融合戰士,在一片寂靜與矚目中,親手將那枚象徵著無上榮耀的勳章佩戴在凱文胸前。
她的動作輕巧而鄭重,指尖掠過他冰冷的隔溫服,彷彿試圖用那一點溫度化解些許沉重。
授勳儀式一結束,凱文便徑直離開了人群的中心。
他的目光掃過喧鬧的大廳,最終定格在舞廳最僻靜的角落——華獨自坐在那裡,身影單薄,與周遭的歡慶格格不入。
他朝她走去,腳步沉穩。
“你也不適應這裡嗎?”
華驚訝地抬起頭,看到了站在她身前的凱文。
這一幕,恍若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的重現。
只是那時,她身旁還有值得信賴的隊長,而現在,唯有他帶著一身寒意,走向孑然一身的她。
“嗯。”華失落地低下頭,像一隻被雨水打溼、遭人遺棄的小貓,聲音細若蚊蚋:“他們都說我身上帶著不祥,是……是「魔女的同伴」。”
凱文沉默了片刻,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他抬起手,略顯笨拙卻十分堅定地輕輕拍了拍華的肩膀。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直接的安慰。
“咦?你們原來認識嗎?”
感受到二人之間那種非同尋常的熟稔氛圍,愛莉希雅驚訝地眨了眨眼,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她的目光在凱文和華之間來回移動,臉上寫滿了探究的意味。
畢竟凱文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而華又如此內向寡言,這兩個看起來最不可能有交集的人,究竟是怎麼產生聯絡的?
“嗯,”凱文應了一聲,似乎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簡述起來:“之前曾和她一起,送醉酒狀態的卑彌呼回房間。”
他平鋪直敘地描述了當時的經過,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任務。然而當說到初遇時的情形——
“……所以,你在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以為華是個男孩子?”
愛莉希雅忍不住輕掩嘴角,眼中漾開饒有興味的笑意,她實在難以想象,凱文居然還有這樣判斷失誤的“黑歷史”。
“嗯,”凱文並未察覺任何不妥,依舊以他慣常的、近乎分析實驗資料的客觀語氣解釋道,“因為當時她穿著西裝,性別特徵並不明顯,加之她的長相本就偏中性……”
話音未落,他突然感受到一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投來——愛莉希雅雖然依舊微笑著,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加深的弧度卻清晰無誤地傳遞出“快閉嘴”的警告訊號。
凱文瞬間收聲,將後半句未盡的“分析”硬生生嚥了回去。
然而為時已晚。
聽見凱文那番過於“客觀”的分析後,本來就因流言而失落的華更加傷心了,她纖細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刺扎中。
對於一個女孩來說,尤其是在她最需要肯定和安慰的時刻,還有甚麼比這更令人難過的呢?
愛莉希雅立刻向凱文投去一個“看吧,都怪你”的嗔怪眼神,隨即轉身面向華,聲音輕柔:“別聽他亂說,華~?”
她微微俯身,與華視線平齊,藍色的眼眸裡漾著真誠的鼓勵。
“你只是還在成長的關鍵期而已呀。相信我,再過幾年,你一定會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讓所有人都移不開目光的美麗少女的~?”
說著,愛莉希雅還用眼神示意凱文也說兩句。
凱文點點頭,冰藍色的眼眸沉靜地注視著她,聲音平穩卻帶著一份篤定:“愛莉希雅說得對。”
“謝謝你們。”華的心情明顯平復了許多,她輕輕吸了口氣,抬起頭時眼神已清明不少,“你們特地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安慰我吧?是還有甚麼別的事嗎?”
愛莉希雅笑盈盈地看向凱文——她確實只是單純想來安慰這個女孩,但凱文,一定帶著他的理由。
凱文向前邁出一步,鄭重地向華伸出手,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華,以逐火之蛾第一小隊副隊長的名義,我正式且誠摯地邀請你加入第一小隊。”
華徹底愣住了。
恍惚間,她彷彿又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那個永遠信任她、指引她的隊長卑彌呼,曾溫柔而堅定地對她說。
“華,你的天賦不該被埋沒於此。也許有一天,你會有機會與凱文、愛莉希雅那樣強大的戰士並肩作戰。”
回憶如潮水湧來,卻又悄然退去。華注視著凱文伸出的手,那不僅是一個邀請,更是一份認可,一個通往未來的承諾。
片刻靜默後,這隻曾被認為沾染不祥、被眾人疏離的“小貓”,終於緩緩抬起手,將自己纖細卻堅定的手輕輕放入凱文掌心。
“我願意加入第一小隊。”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而堅決,彷彿破開陰霾的第一縷光。
在華加入第一小隊後,帕朵菲莉絲和黛絲多比婭這兩位活潑開朗的少女很快便注意到了這位沉默的新成員。
她們用毫不做作的熱情與善意,一點點融化了華周身的壁壘,讓她逐漸敞開了心扉。
在一次休息間隙,華將自己如何被卑彌呼隊長從絕境中救下、並由此加入逐火之蛾的經歷娓娓道來。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屬於自己的獨特故事,卻驚訝地發現——
“所以,你們也是被隊長從崩壞中救下來,然後加入逐火之蛾的?”華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望向黛絲多比婭和一旁沉默的科斯魔。
“嗯,”黛絲多比婭用力點頭,“我和阿魔都是第四次崩壞時被凱文隊長救出來的!對吧,阿魔?”
科斯魔在一旁沉默地點了點頭。
隨即,黛絲多比婭將好奇的目光轉向正在悄悄往後縮的帕朵,“帕朵你呢?你也是被愛莉隊長救下的嗎?”
三道目光瞬間聚焦在身上,帕朵只覺得背後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差、差不多吧……”她眼神飄忽,乾笑了兩聲,試圖含糊其辭。
不然呢?難道要她說實話——說自己當初根本不是被救出來,純粹是貪圖凱文老大承諾的福利,半哄半騙地被“拐”進來,最後還被送給了愛莉隊長嗎?
這種真相,她打死也不會說出口!
黛絲多比婭敏銳地眯起眼睛,如同發現了獵物的貓科動物,她湊近了些,語氣裡充滿了探究:
“不對呀帕朵,仔細想想,你好像並不是在某次大崩壞之後才加入的吧?”
“這、這是因為……”
帕朵的眼神四處遊移,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試圖編織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在三雙眼睛灼灼的注視下,最後她還是像洩了氣的皮球,老實地吐露了真相,聲音越說越小。
“……其實…我是被凱文老大在他度假時用包吃包住的條件‘招安’進來的…後來就被安排到愛莉姐隊裡了。”
“傳言裡凱文老大送給愛莉姐的那個‘特產’就是我……”
黛絲多比婭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圓圓的,彷彿聽到了甚麼驚天秘聞:
“所以——那個在整個基地裡傳得沸沸揚揚的,說凱文隊長休假回來,特意給愛莉隊長帶了一份‘特產’——那個‘特產’……就是你?!”
她頓了頓,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天哪!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哪個傢伙編出來的離譜傳言而已!”
一旁的科斯魔雖然依舊沉默,但微微睜大的眼睛和停頓的呼吸洩露了他的震驚。
華也訝異地微微張口,目光在帕朵身上來回打量,顯然這個出乎意料的真相讓他們一時都消化不了。
帕朵感受著三人凝聚在她身上、混雜著驚奇和探究的視線,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