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號碼不是凱文的嗎?”梅冷靜地追問,試圖理清這異常的狀況。
“嗯哼,號碼當然是他的沒錯~”
愛莉希雅的聲音恢復了輕快,彷彿剛才的驚訝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不過,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凱文把他的終端暫時交給我保管啦?”
“梅博士,”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好奇與關切,“你特意找凱文,是有甚麼重要的事嗎?”
“凱文送了梅比烏斯一個‘裝飾品’,這件事你知道嗎?”梅選擇單刀直入,她需要測試愛莉希雅知情到甚麼程度。
“知道呀~?”愛莉希雅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語氣依舊明媚得像是在討論一件有趣的禮物,“粉粉亮亮的,很漂亮不是嗎?”
梅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她怎麼甚麼都知道?
然而,愛莉希雅的下一句話,卻讓梅的思緒驟然停頓。
“不過,”愛莉希雅的聲音依舊帶著笑,“那可不是甚麼簡單的‘裝飾品’哦,梅博士。”
“那是‘大自在天’的殘骸。”
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冰冷的走廊裡無聲炸響。
梅站在冰冷的走廊裡,終端螢幕的光芒映在她毫無波動的臉上,愛莉希雅的話語卻在她腦中掀起風暴。
畢竟,誰又能想到如此夢幻的造物竟是一隻崩壞獸的殘骸呢?
“他……為甚麼要把大自在天的殘骸送給梅比烏斯?”她追問,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很快,愛莉希雅回答了她的疑問,語氣輕巧卻字字千鈞。
“嗯,我也問過凱文同樣的問題哦~?”她說道,彷彿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秘密,“而凱文的回答是——‘那並不是一份禮物,而是一個交易。’”
愛莉希雅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感覺:“很有他的風格,對吧?”
交易。
這個冰冷的詞彙如同最後一塊拼圖,瞬間將一切串聯起來。梅沒有再問下去,只是沉默地、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通訊。
她明白了。
她徹底明白了。
明白了梅比烏斯那異乎尋常的珍惜態度,明白了她堅決反對推進計劃的真正理由,明白了她那句“不願意看到無意義的浪費”背後的真相。
凱文和梅比烏斯達成了一項交易。
他用高等級崩壞獸殘骸作為研究素材,換取梅比烏斯對“融合戰士計劃”的阻撓。
他為她提供通往更深知識的鑰匙,而她則為他卡住計劃的程序,延緩甚至阻止更多士兵走上那張手術檯。
而這一切的根源,並非出於技術的保守,而是出於一個冰冷、絕望、卻又包裹著某種沉重保護的共識——
為了不讓更多的人,像消耗品一樣,白白死在成功率低得可怕的手術檯上。
凱文,那個認為自身性命“微不足道”的戰士,正以他自己的方式,試圖保護那些他認為“分量更重”的生命。
梅站在原地,走廊的寒氣彷彿滲入了她的骨髓。
她的計劃在這樣一個簡單而殘酷的交易面前,顯得如此複雜而又……蒼白。
普羅米修斯安靜地懸浮著,記錄下她的創造者眼中一閃而過的、極其罕見的動搖,以及隨之而來的、更加冷硬的決心。
另一邊的愛莉希雅放下終端,無視一旁正在擼貓計程車兵們驚訝的眼神,纖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撓著懷裡白貓的下巴,彷彿剛才那通通訊從未發生過。
“我們……我們是不是聽到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帕朵菲莉絲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停下擼著懷中那隻貓的手,脖子有些僵硬地轉向旁邊計程車兵,壓低聲音問道,臉上寫滿了“好奇但又怕惹禍上身”的緊張。
“不知道,我甚麼都沒聽見。”旁邊計程車兵立刻目不斜視,用斬釘截鐵、彷彿經過無數次訓練的語氣快速回答,充分展現了逐火之蛾基層士兵的生存智慧。
然而,就在帕朵因為這標準答案而稍微鬆了口氣的瞬間,一張笑吟吟的俏臉毫無徵兆地湊到了她和士兵中間,粉色的髮絲幾乎要蹭到她的臉頰。
“嗯?你們在聊甚麼有趣的事情呀~??”
愛莉希雅那雙彷彿盛著星辰的藍色眼睛好奇地眨動著,嘴角彎起完美無瑕的弧度,語氣甜得能沁出蜜來。
“哇啊啊啊啊——!”
帕朵菲莉絲嚇得整個人幾乎彈跳起來,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連連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撞到身後的牆壁。
她捂著胸口,心臟砰砰直跳,看著突然出現的愛莉希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愛、愛莉姐!你你你……你甚麼時候過來的?!”她語無倫次,剛才討論的“不得了的東西”和正主的突然降臨讓她的大腦幾乎過載。
愛莉希雅依舊維持著那副人畜無害的完美笑容,偏了偏頭:“就在你們說‘不得了的東西’的時候呀?? 所以,到底是甚麼那麼不得了?也告訴我嘛,好不好?”
帕朵和旁邊計程車兵瞬間僵住,空氣彷彿凝固了。
“愛,愛莉姐,”帕朵菲莉絲努力平復著自己還在狂跳的心臟,試圖轉移話題來擺脫這令人窒息的尷尬,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愛莉希雅手中那屬於凱文的終端,“凱,凱文老大的終端……怎麼會在你那裡啊?”
“嗯?這個嘛……”
愛莉希雅抬起拿著終端的手,輕輕晃了晃,臉上綻放出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因為凱文的‘體溫’實在是太——低啦~?”
她拖長了語調,帶著點俏皮的抱怨。
“他擔心長時間帶著會凍壞這個小傢伙,影響效能,所以就暫時放在我這裡‘保管’一下啦~?”
就……就這麼簡單?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理得近乎敷衍,卻又讓人挑不出明顯的毛病。畢竟凱文老大那身寒氣,確實靠近一點都覺得血液要凝固。
但帕朵菲莉絲在黃昏街摸爬滾打多年所磨礪出的、對危險和秘密近乎本能的直覺,在此刻瘋狂地拉響了警報。
她看著愛莉希雅那完美無瑕的笑容,背後卻莫名感到一陣涼意。
絕對,不能再問下去了。知道的越多,麻煩就越大,這是她賴以生存的法則。
“原,原來如此啊!”帕朵立刻擠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力地點著頭,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無比信服。
“確實確實,凱文老大那身寒氣可真不是開玩笑的!愛莉姐你真是幫大忙了!哈哈,哈哈……”
乾笑了幾聲後,她立刻彎腰抱起腳邊那隻還在蹭她褲腿的貓,語速飛快地說:“那啥,我突然想起倉庫裡還有批物資沒清點!愛莉姐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說完,幾乎不敢再看愛莉希雅的表情,帕朵抱著貓,飛快地溜走了,留下那個士兵在原地,努力維持著“我甚麼都不知道”的姿勢。
愛莉希雅看著帕朵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臉上的笑容轉為了滿滿的困惑:“小帕朵她怎麼了?是不舒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