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陽光透過居民樓潔淨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廚房裡飄散著飯菜的香氣。
“媽媽,我寫完作業了,能玩會遊戲嗎?”一個紫色短髮、像小鹿般充滿活力的少女小跑到正在擇菜的母親身邊,仰著頭,亮晶晶的大眼睛裡滿是期待。
母親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女兒,眼中是化不開的寵溺。她擦了擦手,從圍裙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遞了過去:“當然可以,不過別玩太久,飯快好了。”
“哦耶!媽媽最好了!”少女歡呼雀躍,像一陣紫色的旋風,接過終端就小跑著衝進了自己整潔的小房間。
“這孩子……”母親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活計。
房間裡,少女熟練地撲到柔軟的床上,開啟終端,輕車熟路地登入了自己最愛的射擊遊戲賬號。好友列表裡,頭像灰暗一片,只有一個孤零零的ID亮著——“冷麵王子”。
看到這個名字線上,少女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開那個頭像,發出了一個組隊邀請。緊張又期待地盯著螢幕。
【嘀嘀——】
提示音響起。幾乎是秒速,那個ID為“冷麵王子”的頭像,就出現在了少女的隊伍欄裡。
【邀請成功!玩家[冷麵王子]已加入隊伍。】
“Yes!”少女無聲地在床上打了個滾,興奮地握了握小拳頭。
這個“冷麵王子”,是她幾天前在遊戲裡遇到的。當時他在一局混戰中,操作精準得近乎詭異,槍槍爆頭,反應速度快得不像人類。
但他沉默得像塊石頭,隊友頻道里一片死寂。其他隊友被他的“非人”表現驚得紛紛在結束後點了舉報,懷疑是外掛。只有她在結算介面猶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向那個獨狼般的ID發出了好友申請。
沒想到,對方竟然透過了。
更沒想到,每次她上線,只要看到他在,發出邀請,他幾乎都會進來。雖然依舊沉默寡言,但從不拒絕她的組隊。
“喂喂?王子大人?能聽到嗎?”少女開啟隊內語音,清脆的聲音帶著雀躍。
另一端。
逐火之蛾基地,醫療部單人病房。
慘白的燈光下,凱文半靠在病床上。他赤裸的上身依舊纏著厚厚的繃帶,尤其是後背那片猙獰的灼傷區域。
一個嶄新的黑色終端,正被他用已經痊癒的雙手靈巧地操作著。螢幕的光映在他依舊沒甚麼表情的臉上,冰藍色的瞳孔專注地盯著遊戲介面。
【嘖。】意識深處,終焉那帶著濃濃不耐煩和鄙夷的聲音響起,如同冰渣刮擦著神經,【左邊,廢物!左邊視窗,那個拿霰彈槍的蠢貨露出來了!你在看哪裡?看風景嗎?】
【槍口!往上抬!抬啊!】終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命令的尖銳,【你瞄準的是他的腳指頭嗎?想給他修腳?還是想用地板把他嚇死?往上!笨蛋!再往上一點!】
【對!就這個角度!開火!快!】終焉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彷彿她才是那個在生死一線的玩家。
凱文猛地按下開火鍵。
砰!
一聲槍響。
螢幕上,那個剛從視窗露頭的霰彈槍敵人應聲倒地!爆頭擊殺!
“哇!王子大人!好厲害!這預判!!”少女清脆驚喜的歡呼聲立刻從終端的揚聲器裡傳出,充滿了純粹的崇拜和興奮,“你怎麼知道他會從那裡冒頭的?太神了!”
凱文看著螢幕上的擊殺提示,冰藍色的瞳孔沒有任何波動,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少女的角色已經興奮地衝到了那個新鮮出爐的盒子旁邊舔包,一邊還在語音裡嘰嘰喳喳:“王子大人你太穩了!剛才嚇死我了,還以為你要被偷了!有你在後面架槍,我安全感爆棚啊!”
凱文沉默著。他操控自己的角色,動作依舊遲緩地移動到下一個掩體後。
【發甚麼呆?前面拐角!腳步聲!至少兩個!】終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架住拐角!等他們露頭!別動!】
凱文的呼吸微微一滯。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按照終焉的指令,操控角色將槍口死死架住了前方的拐角。
果然,下一秒,兩個人一前一後從拐角衝出。
【第一個!頭!】終焉的命令如同冰冷的子彈射出。
砰!
凱文的手指在命令落下的瞬間扣動扳機。第一個人剛露頭,就被精準爆頭。
【第二個!右移半步!胸口!】終焉的指令毫不停頓。
凱文的右手猛地向右滑動。
砰!
第二聲槍響!
第二個人被擊倒在地,凱文隨後補了幾槍送他去見了隊友。
“Double Kill!!!冷麵王子!帥炸了!!”少女的尖叫聲幾乎要衝破終端揚聲器,“一打二!反殺!我的天!你就是我的神!!”
“希兒!吃飯了!湯都要涼了!”母親催促的聲音再次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無奈。
“啊啊啊知道啦媽媽!馬上馬上!”少女連忙應聲,隨即在語音裡飛快地說,“王子大人!我媽媽又催了!這局打完我真得下了!你太厲害了!下次再帶我飛啊!拜拜!” 她的聲音充滿了不捨和興奮。
凱文看著螢幕上那個還在蹦蹦跳跳的紫色身影。意識裡,終焉似乎也安靜了下來,帶著一種“任務完成”的、高高在上的沉默。
幾秒後,凱文那乾澀嘶啞的聲音,艱難地擠出喉嚨,透過麥克風傳到另一端:
“嗯。”
少女那邊似乎又愣了一下,隨即傳來她帶著濃濃笑意的、清脆的回應:
“太好啦!一言為定!王子大人你最可靠啦!拜拜!”
遊戲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少女的頭像暗了下去。
病房裡,再次陷入只有儀器滴答聲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