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在這裡,凱文。”
說話間,一位身著剪裁利落的深紫色禮服長裙的少女已經走了過來。她柔順的紫色長髮如同上好的綢緞,在宴會廳璀璨的燈光下流淌著光澤。她有著一張極其美麗卻缺乏多餘表情的臉龐,眼神銳利、沉靜,如同蘊藏著星辰大海的幽深宇宙,此刻卻清晰地鎖定在凱文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她的目光如同探針般,轉向了凱文身邊那位穿著女僕裝、笑容明媚的愛莉希雅,那銳利的眼神中瞬間充滿了警惕。
“她是?” 梅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凱文轉過身,迎向梅的目光。他語氣平穩地介紹道:“她是逐火之蛾第二作戰小隊隊長,愛莉希雅。” 說完,他自然地看向愛莉希雅,介紹道:“愛莉希雅,她是梅,我的愛人。”
“你好呀,梅博士!叫我愛莉就好啦?”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毫無陰霾,彷彿完全沒感受到梅那銳利的審視,她落落大方地向梅伸出了手,指尖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澤,笑容甜美得如同沾著晨露的花瓣。
梅的目光在愛莉希雅伸出的手和她燦爛的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奧秘的紫羅蘭色眼眸深處,警惕之色並未完全褪去,但被極好的教養和理性壓制著。她伸出手,動作精準而有力,握住了愛莉希雅的手。
“你好,愛莉希雅小姐。” 梅的聲音依舊清冷平穩,如同玉石相擊。兩人的手一觸即分,禮貌而剋制。
就在這短暫的交握瞬間,布蘭卡敏銳地看到,梅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似乎快速地在愛莉希雅身上——尤其是她那雙含笑的眼睛——掠過,而痕則緊張地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兩個同樣出色卻氣質迥異的女性站在一起而變得……微妙地緊繃起來。
【哦?】終焉饒有興趣的、帶著一絲看戲般愉悅的聲音在凱文意識中響起,【汝似乎,被捲入了一個頗為有趣的漩渦中心呢。】
凱文無視了腦海中那帶著嘲弄的評語,他的冰藍色眼眸只專注地落在梅身上。
“梅,” 他的目光坦然地從她沉靜的眼眸滑過,掠過她柔順的紫發,最後落在她剪裁利落的深紫色禮服上,語氣是純粹的陳述,“今天這身禮服,很適合你。”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
梅那張缺乏多餘表情的美麗臉龐,明顯愣了一下。那雙紫羅蘭色眼眸中,彷彿有極其細微的漣漪盪漾開來。
一抹極其淺淡、幾乎難以察覺的粉色,如同被投入水中的一滴顏料,極其緩慢地在梅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暈開。她纖長的睫毛極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那瞬間的愣神和細微的赧然,顯露出一絲屬於她這個年齡少女的真實感。
“……是嗎?” 梅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似乎比平時慢了零點幾秒。她下意識地微微低頭,視線似乎在自己禮服的裙襬上停留了一瞬,彷彿在確認凱文話語的真實性。這個細微的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不自知的柔軟。
愛莉希雅站在一旁,那雙盛滿星光的粉藍色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發現了甚麼極其有趣的珍寶。
布蘭卡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剛才的擔憂被眼前這“鐵樹開花”般的一幕沖淡了不少。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痕,眼神示意:看吧?誰說冰塊不會融化?
痕則張了張嘴,看看凱文那張依舊沒甚麼表情的冰塊臉,又看看梅博士臉上那抹罕見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紅暈,感覺自己像目睹了甚麼世紀奇觀,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他兄弟……剛才是夸人了?還誇得這麼直接?物件還是那個以理性著稱的梅博士?關鍵是……梅博士居然……臉紅了?!痕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小小的衝擊。
凱文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這句簡單直白的誇讚造成了怎樣微妙的反應,他只是覺得,陳述一個觀察到的事實而已——這件禮服確實將她清冷而獨特的氣質襯托得恰到好處。
“嗯。” 他簡單地應了一聲,算是回答了梅那句帶著點不確定的“是嗎?”。
“咳咳,” 梅輕咳幾聲,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試圖透過轉移話題掩蓋自己的羞怯:“梅比烏斯博士看了你最新的體檢報告,”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專注,直視凱文冰藍色的眼眸,“她……似乎對你很感興趣。”
梅比烏斯博士?凱文皺了皺眉,他對梅比烏斯博士本人的瞭解確實不多。在那場絕望的“噩夢”裡,這個名字代表的卻是一個讓他無數次感到棘手甚至煩躁的對手。那個瘋狂科學家被砍成兩半又瞬間重組、扭曲著蛇形軀體再次撲來的景象,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戰鬥記憶深處。他甚至在那無盡的殺戮中,被迫總結出了一套“如何最省時省力地快速殺死梅比烏斯”的操作流程。
而在現實裡,關於這位博士的流言,凱文也略有耳聞。諸如“理智的瘋子”、“如果你覺得身體不舒服,那一定是梅比烏斯干的”、“實驗室裡總傳出奇怪的咀嚼聲”……這些半真半假的傳聞,如同實驗室通風管道里瀰漫的消毒水和某種不明生物的混合氣味,共同勾勒出一個對“真理”或者說“未知”有著近乎病態痴迷的天才科學家的形象。
凱文瞬間理解了“感興趣”這個詞在梅比烏斯語境下的可怕含義。他那異於常人的身體素質在梅比烏斯眼中,恐怕就是一塊散發著致命誘惑力的、行走的“完美實驗素材”。
凱文沉默著,冰藍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極地風暴在無聲醞釀。他周身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連旁邊的愛莉希雅都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