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粉色妖精小姐’。”
即使是面對著這位“老朋友”,凱文那張被冰霜覆蓋的臉龐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的漣漪。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極地萬古不化的寒冰。
但愛莉希雅可以感覺到。
在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絕對零度的冰層之下,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如同冰原裂隙中頑強鑽出的嫩芽般的欣喜,正悄然萌發,並清晰地傳遞給了她。
對於愛莉希雅知曉自己的名字這件事,凱文心中毫無波瀾。
這很正常,一個敢於抱著第三律者從高空墜落的“瘋子”,他的大名,怕不是已經傳遍逐火之蛾了。
粉色少女輕盈地旋身,如同落下的花瓣,在凱文病床旁的椅子上翩然落座。她順手將一個包裝精美、色彩鮮亮的果籃,如同變魔術般輕輕放在旁邊那冰冷的金屬櫃上,與慘白的病房環境格格不入。她微微傾身,那雙盛滿星河的粉色眼眸彎成了愉悅的月牙,笑眯眯地注視著病床上那張被冰霜和紫色紋路覆蓋的臉龐。
“那麼,重新認識一下吧,凱文?~” 愛莉希雅的聲音依舊甜美,卻帶上了一絲正式而明亮的底色,如同陽光穿透冰層,“我是愛莉希雅,逐火之蛾第二作戰小隊隊長,以後,我們就是並肩作戰的同伴啦!”
她的自我介紹清晰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隊長氣場,雖然那氣場被她甜美的笑容包裹著,卻依然能讓人感受到其核心的力量。
凱文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回視著她,他薄唇微啟,聲音依舊是那種被傷痛和冰冷雙重打磨過的沙啞與平靜:“凱文。逐火之蛾第一作戰小隊隊員。 ”
愛莉希雅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凱文,彷彿在欣賞一件新奇的、由寒冰與裂痕共同雕琢的藝術品。
“嗯哼?,第一小隊的凱文隊員,我知道哦~” 愛莉希雅俏皮地眨了眨眼,粉色的髮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畢竟,能做出那麼‘華麗’事情的,想不出名都很難呢!你的名字,可是在整個逐火之蛾都如雷貫耳了哦!”
凱文冰藍色的目光並未在愛莉希雅那輕快的語調上停留,也沒有接續關於自己“名聲”或“華麗事蹟”的話題。那妖異紋路下的平靜面容轉向愛莉希雅,直接切入了他最關心、也最沉重的核心:
“律者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帶著不容迴避的重量。
“唔?” 愛莉希雅似乎有些意外於他話題的突然轉向,但也僅僅是微微歪了歪腦袋,粉色的髮絲垂落肩頭。她那雙彷彿盛著星光的眼眸稍稍抬起,像是在回溯記憶的畫卷,語氣依舊帶著她特有的輕快韻律:“啊,那個啊……第三律者,確認被消滅了哦? 核心都回收了呢。至於那條大蛇‘舍沙’嘛……” 她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又俏皮的表情,“趁亂鑽進了地脈深處,跑得飛快,暫時找不到蹤影啦~”
她隨即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聲音裡帶著一種宣告勝利的、純粹的喜悅:
“所以呀,真是一場漂~亮~的大勝呢?!多虧了大家,當然,還有我們勇敢的凱文!”
愛莉希雅的聲音在冰冷的病房裡迴盪,帶著暖意和慶賀的意味。
然而,凱文沉默了。
那張爬滿紫色紋路的臉上,沒有任何得知勝利後的喜悅,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冰封般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極寒的霧氣悄然瀰漫,凍結了所有可能的情緒反應。
他把頭轉向病房的門:“進來吧。”
“吱嘎”病房的門開了,幾個尷尬的身影帶著各自的伴手禮走了進來,眼睛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唯有痕一臉複雜的看向凱文。
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和那雙承載了太多情緒、幾乎要將凱文穿透的眼睛。
病房內那短暫的、混雜著尷尬、好奇與沉重凝滯的空氣,隨著痕帶領隊員們沉默的離開,終於緩緩流動起來。合金門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將那份屬於生者的複雜喧囂暫時擋在了門外。病房裡,再次只剩下儀器的滴答聲和消毒水的氣息。
愛莉希雅的目光從關上的門扉收回,重新落回凱文身上,那明媚的笑容似乎收斂了一絲,粉色眼眸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認真。她輕輕開口,聲音依舊悅耳,卻少了之前的輕快跳躍,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凱文,還有一個訊息要告訴你哦。” 她頓了頓,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但那張冰封的臉上毫無波瀾。“半個月後,逐火之蛾會為擊敗第三律者,舉行一場盛大的慶功晚會。”
她看著凱文,語氣帶著一絲官方通告般的平直:“高層決定,這是必要的。為了鼓舞士氣,凝聚人心,紀念……勝利。”
凱文冰藍色的眼眸依舊望著天花板的方向,彷彿那慘白的平面比慶功晚會的喧囂更值得關注。幾秒鐘的靜默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如同凍結的湖面:
“可惜,我沒有這個福氣參加了。”
他嘴上說著“可惜”,但那語氣裡卻聽不出半分遺憾。平靜,漠然,甚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疏離。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愛莉希雅微微歪頭,粉色的髮絲垂落。她當然看得出來凱文對這些晚會不感興趣,可她也知道,如果真正的主角不能到場,那麼這個晚會毫無意義。
於是,她開口了。
“凱文,答應我,如果可以的話,去看看,好嗎?”
凱文愣了愣,緩緩點了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