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凱文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穿透了時空的冷靜,“掩護我!給我三秒!我需要一個絕對清晰的射擊視窗!”
痕雖然完全不清楚凱文為甚麼這麼篤定,但他看到了凱文低頭看手時那瞬間的凝重,也看到了他眼中燃燒的、不顧一切的決絕。因此,他選擇信任這個新兵。
“明白!所有人!”痕的吼聲響徹戰場,“火力壓制!目標律者本體!干擾她的能量凝聚!給凱文創造機會!三秒!就三秒!” 他率先將武器切換到最高射速模式,灼熱的彈幕如同潑水般射向空中的紫色身影。其他隊員也緊隨其後,所有火力不要錢似的傾瀉而出,交織成一片密集的死亡之網,不求殺傷,只求最大程度的干擾!
看著面前試圖掙扎的螻蟻,第三律者空洞的紫眸中,那純粹的毀滅意志被一種冰冷的、被挑釁的怒火所點燃。她懸浮的身姿微微前傾,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壓下,空氣因高濃度崩壞能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凱文隊友們狂暴的火力壓制,終於徹底激怒了這位掌控雷霆的毀滅化身。
素手輕揮。剎那間,無數狂暴的雷蛇撕裂空間,帶著滅世的咆哮,直撲痕和他的隊員!
至於凱文……
那被終焉威壓驚退的伴生崩壞獸“舍沙”,已然盤旋迴律者身下,冰冷的鱗片閃爍著幽光。律者空洞的目光掃過凱文——他或許僥倖驚擾了舍沙一次,但那帶著終焉氣息的威壓,絕非一個人類能再次承受或復現。他的機會,在她眼中,已然歸零。
在隊友們用生命構築的、短暫而熾熱的火力屏障下,凱文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撕裂了狂暴的崩壞能亂流,悍然衝向律者下方那片致命的陰影!
他眼中只有那盤旋的巨獸——舍沙!
沒有絲毫猶豫,凱文在衝刺的盡頭猛然蹬地,整個人如同炮彈般騰空而起,精準地砸落在舍沙那覆蓋著冰冷、堅硬鱗片的龐大蛇軀之上!
“嘶——!” 突如其來的重壓和觸感讓舍沙發出一聲驚怒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瞬間瘋狂扭動、甩擺!如同置身於一場毀滅性的地震與風暴的中心,足以將鋼鐵撕碎的力量瞬間作用在凱文身上。
而這,正是凱文想要的。
就在舍沙那足以粉碎山嶽的力量甩動到頂點、即將把他像垃圾一樣拋飛出去的那一瞬間,凱文,鬆手了!
不是脫力,而是精準到毫巔的釋放!
轟!
他不再是攀附者,而是化作了被巨獸全力擲出的血肉標槍。恐怖的離心力疊加他自身的力量,賦予了他超越音障的、近乎自殺式的加速度!空氣在他身後炸開一圈白色的氣爆雲,他的身體撕裂長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軌跡,直射向懸浮於高天之上的、那掌控雷霆的紫色神明!
時間,彷彿被拉長。
律者空洞的紫眸中,第一次映照出那抹決絕衝來的、渺小卻無比刺眼的人類身影。一絲本不該存在的、名為“錯愕”的情緒,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純粹的毀滅意志中漾開微瀾。她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或閃避的姿態——
砰!
凱文如同隕星撞擊大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和衝勢,狠狠撞入律者的懷中。雙臂如同燒紅的鋼箍,瞬間死死鎖住了她那看似纖細卻蘊含著滅世之威的腰肢,巨大的衝擊力讓兩人瞬間失去了所有懸浮的平衡,化作了糾纏在一起的、直墜大地的流星。
下墜!
耳邊是呼嘯的狂風,身下是急速放大的焦土。失重的眩暈感與死亡的冰冷觸感同時襲來。
就在這急速墜落的旋渦中心,凱文猛地抬起頭。
他沾滿血汙和汗水的臉上,那雙燃燒著瘋狂與執念的眼睛,死死對上了律者近在咫尺的臉龐。
在那張曾只有毀滅與漠然的、精緻得如同神造藝術品般的面容上,凱文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絕對的——驚恐!
一抹釋懷的笑容,在凱文臉上綻開。
“抓到你了……” 嘶啞的聲音,如同地獄歸來的宣告,在狂風中破碎。
意識,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一點一點,艱難地拼湊起來。
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劇痛和無處不在的沉重。每一塊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碾碎後又粗糙地縫合在一起。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頑固地鑽進鼻腔,取代了記憶中硝煙、臭氧和血腥的混合氣息。
凱文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裡是單調慘白的天花板。耳邊傳來儀器規律的、微弱的滴答聲。
“你醒了啊。” 一個平靜得近乎漠然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凱文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到一個穿著逐火之蛾醫療部制服的護士,正將一個金屬託盤輕輕放在床邊的櫃子上。她的動作熟練而機械,眼神裡沒有驚訝,也沒有多餘的關切,彷彿只是處理一件日常物品。
“我…昏迷多久了?” 凱文的聲音嘶啞乾澀得可怕,像砂紙摩擦著喉嚨。僅僅是吐出這幾個字,就牽扯起胸腔一陣撕裂般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三天。” 護士的回答簡潔明瞭,沒有多餘的安慰。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凱文臉上,那眼神裡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或者說是某種職業性的評估。“你的情況,” 她補充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不容樂觀。”
不容樂觀?凱文的心猛地一沉。他想回憶最後墜落的瞬間,想回憶律者那張被驚恐扭曲的精緻面容,想回憶自己釋懷的笑容…但記憶的終點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和震耳欲聾的撞擊轟鳴。後來發生了甚麼?律者怎麼樣了?隊長…隊友們…
一片空白。
護士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混亂和急於知道更多資訊的渴望,但她沒有解釋。她只是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了一面小小的、邊緣有些磨損的摺疊鏡。
“諾,你自己看吧。” 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只是將鏡子遞到了凱文那隻勉強能動的、纏滿繃帶的手邊。
凱文用盡全身力氣,才堪堪握住了那面冰冷的鏡子。顫抖的手指笨拙地將其舉起,對準了自己的臉。
鏡面裡映出的,是一張極其虛弱、毫無血色的臉。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下巴上還殘留著未曾清理乾淨的血痂和汙跡。憔悴得幾乎脫了形。
但最刺眼的,不是虛弱,也不是傷痕。
是那些紋路。
如同擁有生命的、劇毒的藤蔓,又像是某種邪惡電路板的蝕刻,妖異的、不祥的深紫色紋路,正從他的脖頸處蔓延上來,肆無忌憚地爬滿了他的左側臉頰!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蒼白的面板下若隱若現,彷彿有微弱的紫色能量在其中緩緩流淌,帶著一種冰冷、侵蝕性的氣息。
“我知道了。”凱文放下鏡子,平靜的說道。
這回驚訝的換成了護士,她想過凱文會崩潰,會歇斯底里,甚至是把她的鏡子砸到牆上,可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平靜地接受這一切。
“我走了,你慢慢休養。”最終,她的職業素養驅使著她在給凱文換好藥後離開了凱文的病房,去履行她的責任。
在護士離開後不久,門又被人開啟了。
“還有甚麼事嗎,護士小姐?”
可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嗨?,凱文,想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