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櫻羽宮道康換上了嶄新的大佐軍銜,金色的流蘇和櫻花徽章,在他筆挺的肩章上熠熠生輝。他站在巨大的山西地圖前,手中把玩著那支派克鋼筆,彷彿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筱冢義男走了進來。幾天之間,這位第一軍的司令官,眉宇間已經添了幾分掩飾不住的暮氣。他看到道康,先是立正,隨即才帶著一絲疲憊的苦笑坐到沙發上。
“殿下,對於李雲龍,我有一個新的想法。”筱冢義男開門見山,他已經習慣了向這位年輕人徵詢意見,“與其被他牽著鼻子走,不如我們主動出擊,在晉中地區,實行徹底的‘三光’策略,製造無人區。讓他變成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道康轉過身,將鋼筆插回上衣口袋,臉上帶著謙遜的微笑。“將軍,焦土之策,固然能釜底抽薪,但那是最後的手段。如此一來,我們將徹底失去民心,把每一箇中國人都推到我們的對立面。李雲龍,只會得到更多的兵源。”
他走到茶几旁,為筱冢義男倒上一杯熱茶,動作不疾不徐。
“而且,您不覺得奇怪嗎?李雲龍最近的胃口,太好了。從武器彈藥,到被服醫藥,現在又盯上了糧食。他就像一頭永遠喂不飽的野獸。”
筱冢義男端起茶杯,點了點頭。“他越是如此,就越說明他根基不穩,急需補充。我們只要卡住他的補給線……”
“不。”道康打斷了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我們之前的思路,是去堵,去截。但事實證明,效果並不好。因為我們內部的‘篩子’,漏得太厲害。”
他頓了頓,看著筱冢義男的眼睛。“所以,我們換一個思路。既然他想要,我們就給他。”
“納尼?”筱冢義男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李雲龍是狼,狼的本性是多疑和貪婪。一塊肉,他會懷疑有毒。但如果是一整片擺滿肥羊的草場呢?”道康的嘴角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他會失去理智。他會以為,是獵人愚蠢,把整個羊圈的門都開啟了。”
筱冢義男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似乎抓住了甚麼。
“殿下的意思是……”
“收縮兵力。”道康走到地圖前,用紅藍鉛筆在上面畫起來,“我們將正太線、同蒲線沿途的部分據點兵力,以‘強化重點防禦’為名,向太原、陽泉等大城市收縮。做出兵力不足,疲於奔命的假象。這樣一來,平安縣周邊的廣大區域,就會出現一個巨大的‘真空’。”
他用鉛筆,在平安縣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我們把這片區域,變成一個巨大的‘魚塘’。而李雲龍的獨立團,就是魚塘裡最大的那條魚。我們縱容他,讓他在這片魚塘裡自由遊弋,讓他吞併周圍的游擊隊,讓他招兵買馬,讓他吃得膘肥體壯。”
道康放下鉛筆,轉身看著已經聽得入神的筱冢義男。“然後呢?”
“然後,”道康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成了這片魚塘的主人時,我們再收網。用十倍、二十倍的兵力,將這個‘魚塘’徹底抽乾!一戰,定乾坤!”
“高明!實在是高明!”筱冢義男猛地站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這個計劃,宏大、惡毒,充滿了戰略家的想象力。把敵人喂肥了再殺,這才是帝國軍人應有的氣魄!
“如此一來,我們不僅能徹底消滅李雲龍,還能將晉中地區的八路軍勢力,一網打盡!殿下,您真是天皇賜予第一軍的瑰寶!”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一名通訊參謀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將軍!殿下!不好了!汾陽……汾陽城東三號糧倉,昨夜……昨夜被八路偷襲了!”
筱冢義男剛剛燃起的興奮,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他一把搶過電報,只看了一眼,就氣得渾身發抖。
“八嘎!又是李雲龍!他怎麼知道的?三號糧倉是絕密!他怎麼可能知道換防的空隙?”他咆哮著,像一頭困獸。
道康接過電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憤怒。“將軍,您看到了嗎?我們的‘篩子’,已經爛到了根裡。汾陽的守備隊,一定有內鬼!”
筱冢義男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查!給我查!把汾陽守備隊從隊長到伙伕,全部給我關起來嚴刑拷打!一定要把這個內鬼給我揪出來!”
“將軍,請息怒。”道康按住筱冢義男的肩膀,聲音沉穩,“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冷靜。現在去查,只會打草驚蛇。這也恰恰證明了,我的‘養魚’計劃,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他直視著筱冢義男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只有讓李雲龍徹底放鬆警惕,那個隱藏在他背後,也隱藏在我們心臟裡的‘鬼’,才會露出馬腳。到那時,我們正好連魚帶鬼,一勺燴了!”
筱冢義男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他看著道康那雙充滿智慧和決斷的眼睛,混亂的思緒,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好!就按殿下說的辦!我立刻下令,收縮兵力,給李雲龍這個混蛋,讓出一片天來!”
看著筱冢義男匆匆離去的背影,道康臉上的所有表情,都緩緩斂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靜。
他走到窗邊,看著遠方天空的流雲。
他當然要“養魚”。
他要用帝國的糧食,養肥八路軍的戰士。
他要用帝國的運輸線,為八路軍輸送兵員。
他要用筱冢義男的“魚塘”,為這片被蹂躪的土地,養出一支能夠咬斷帝國喉嚨的鐵軍。
他想起母親病逝前,曾教他寫下的兩個漢字:故鄉。
他輕輕地在蒙著薄塵的窗玻璃上,用指尖寫下這兩個字。
筆鋒,宛如刀鋒。
他,櫻羽宮道康,帝國最耀眼的新星,便是插向故鄉敵人心臟最深處的那把刀。而現在,這把刀,正被敵人親手磨得越來越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