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6章 租子與賬本

2025-11-30 作者:悠悠9595

天亮了,平安縣城像個被土匪洗劫過的寡婦,衣衫不整,滿面煙塵,卻也透著一股死裡逃生後的寂靜。

李雲龍揹著手,站在憲兵隊那座被炸開花的青磚小樓頂上,腳下踩著半面膏藥旗。他嘴裡沒叼煙,就是那麼站著,迎著晨風,挺著肚子,像個巡視自家田產的老地主。

城裡已經沒了槍聲,取而代之的是戰士們清點戰利品的吆喝聲和偽軍俘虜們被驅趕著搬運東西的哭喪聲。

“團長!發了!咱發大財了!”張大彪從下面跑上來,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笑得跟個剛偷了雞的黃鼠狼,“鬼子的倉庫,光是白麵就堆成山了!還有大米、罐頭、鹹魚幹!夠咱們全團敞開肚皮吃一年!”

李雲龍“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縣城,望向了太原的方向。

“還有呢?”

“布!好幾百匹的洋布!還有棉花!夠給全團弟兄一人做兩身新棉衣!還有鞋!膠底的!他孃的,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張大彪激動得手舞足蹈。

“還有呢?”李雲龍的聲音依舊平淡。

“藥!政委帶著人去點了,盤尼西林!好幾箱!還有紗布、酒精……政委說,比咱們整個根據地加起來都多!”

李雲龍這才有了點反應。他轉過身,看著張大彪:“佐佐木那個王八蛋呢?”

“關在水牢裡呢。和尚親自看著,想死都死不了。那小子還挺橫,一個字都不說。”

“不說好。”李雲龍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老子就喜歡嘴硬的。嘴越硬,骨頭越脆。走,去看看咱們的家當。”

偽滿銀行的地下金庫,大鐵門被炸藥崩開了,門框扭曲得像根麻花。趙剛正戴著繳獲來的金絲眼鏡,手裡拿著個小算盤,坐在一箱子銀元上,指揮著戰士們清點財物。

他身邊的幾個文書,拿著紙筆,手都在抖。

“迫擊炮彈,一百二十三箱,登記!”

“九二式重機槍子彈,七十萬發……老天爺……登記!”

“大洋,三萬兩千塊,金條,五十二根……記上!”

趙剛的臉是白的,不是嚇的,是興奮的。他這個大管家,一輩子沒管過這麼富裕的家。他看那些冰冷的彈藥箱,比看金條還親。

李雲龍晃晃悠悠地走進來,一腳踢開一個滾到腳邊的銀元,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老趙,算清楚了沒?咱們這回,賺了多少?”

趙剛推了推眼鏡,站起身,把手裡的賬本遞過去,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激動:“老李,你來看。光是武器彈藥和藥品,就能把咱們獨立團武裝到牙齒,再擴編一個團都綽綽有餘!有了這批物資,咱們在晉西北,腰桿就能徹底挺直了!”

李雲龍接過賬本,掃了一眼,就嫌麻煩似的扔了回去。

“這些都是死物。”他走到一堆碼得整整齊齊的白麵口袋前,撕開一個口子,抓了一把麵粉在手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這才是活東西。”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人是鐵,飯是鋼。有了糧食,老子就能拉起一支新部隊。告訴炊事班,今天中午,全團吃白麵饅頭!肉管夠!讓弟兄們把褲腰帶都解了吃!”

他轉身又走到藥品堆前,看著那些印著洋文的盤尼西林木箱,眼神頭一次變得有些柔和。

* “把這些玩意兒,給老子看得比你自個兒的命都重要。”他對趙剛說,“告訴衛生隊,傷員,有一個算一個,都給老子用最好的藥!誰要是敢剋扣,老子扒了他的皮!”

說完,他才像是想起了甚麼,走到那堆金條銀元前,隨手抓了兩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

“這些黃白之物,有甚麼用?”

趙剛愣了一下,答道:“可以去國統區,或者透過秘密渠道,購買我們自己造不出來的東西。比如……機器,電臺,或者更先進的藥品。”

“哦。”李雲龍點點頭,隨手把兩根金條扔給旁邊的張大彪,“拿著,給你手下的弟兄們分了,就當是昨晚上的茶水錢。”

“啊?”張大彪捧著金條,跟捧著兩塊燙手的山芋一樣。

趙剛的臉瞬間就黑了:“李雲龍!你這是幹甚麼!這是部隊的財產!你這是違反紀律!”

“紀律?”李雲龍斜了他一眼,“老子的兵,拿命換來的縣城,分兩根金條當賞錢,算甚麼違反紀律?老子要是把這金庫全分了,那才叫違反紀律!再說了,老子這是收買人心!懂不懂?錢財是王八蛋,沒了咱再賺!人心要是沒了,拿甚麼去換?”

他拍了拍趙剛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我的好政委,賬本上的東西,你管。賬本外的東西,我管。咱們倆,分工明確,誰也別過界。”

趙剛被他這套歪理堵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能眼睜睜看著張大彪把金條藏進懷裡,嘿嘿傻笑著跑了。

憲兵隊的水牢裡,陰暗潮溼。

佐佐木被綁在一根柱子上,手腕被簡單包紮過,身上的憲兵制服已經被扒了,只剩下一件被血浸透的襯衫。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走進來的李雲龍。

李雲龍搬了條凳子,坐在他對面,魏大勇在他身後站著,像尊鐵塔。

“佐佐木君,”李雲龍居然說了一句半生不熟的日語,是從俘虜那現學的,“你們日本的清酒,味道怎麼樣?”

佐佐木沒說話,只是把頭扭到一邊。

李雲龍也不在意,從口袋裡摸出菸葉,慢悠悠地捲了一根,點上,吸了一口。

“我這個人,不喜歡喝酒,就喜歡抽兩口煙。尤其是打了勝仗之後,抽起來,那味道,比甚麼山珍海味都香。”

他把煙霧吐到佐佐木的臉上。

“你知道嗎?你掛在城樓上的那個錢掌櫃,他不是個兵,他就是個生意人。他每次進山,都給我們帶鹽巴和布料。他跟我說,等打跑了你們,他想在平安城裡,開一家最大的布莊。”

李雲龍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把他殺了。用最殘忍的法子,當著全城人的面。你覺得,你是在打我的臉,是在嚇唬我們。”

他站起身,走到佐佐木面前,彎下腰,盯著他的眼睛。

“可你搞錯了一件事。我們中國人,最不怕的,就是死。你殺了一個錢掌櫃,現在,整個平安縣城的人,都成了錢掌櫃。”

“我不會殺你。”李雲龍直起身子,“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我會讓你活著,讓你親眼看著,我們怎麼用你倉庫裡的糧食,養出更多的兵;怎麼用你的武器,去打下更多的縣城;怎麼把你‘大東亞共榮’的美夢,一點一點,砸個稀巴爛。”

他把抽了一半的煙,塞進佐佐木的嘴裡。

“嚐嚐,勝利的味道。”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也沒回頭看一眼。佐佐木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哆嗦著,那根菸從他嘴裡掉下來,掉進腳下的汙水裡,熄滅了。他眼裡的兇狠和怨毒,第一次,被一種叫做絕望的東西取代了。

指揮部裡,孔捷正對著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老李,情況不對。”他看到李雲龍進來,立刻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太原、陽泉、石家莊,這幾個方向的鬼子主力,都在向我們這邊運動。筱冢義男這是要跟咱們玩命了!他這是要把平安縣城,當成個籠子,把咱們活活困死在裡面!”

一名偵察兵衝了進來,神色慌張:“報告!城外三十里,發現鬼子騎兵聯隊!”

趙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老李,孔捷說的沒錯。我們拿下了平安縣城,就像捅了馬蜂窩。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必須馬上想辦法突圍!”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看了半天,臉上那股子地主收租的得意勁兒,慢慢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趙剛和孔捷都以為他要下令撤退了。

“他孃的。”李雲龍突然罵了一句。

他拿起紅鉛筆,沒有在地圖上畫突圍的箭頭,而是在平安縣城的城牆輪廓上,重重地描了一圈。

“撤?往哪兒撤?再撤回那窮山溝裡,等鬼子把咱們的糧食吃光了,再來圍剿我們?”

他把鉛筆往桌子上一扔,發出一聲脆響。

“老子剛住進這磚瓦房,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想讓老子滾蛋?沒門!”

他抬起頭,看著目瞪口呆的趙剛和孔捷,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瘋狂和自信。

“他筱冢義男以為這是籠子,想困死老子。那老子就告訴他,甚麼他孃的叫關門打狗!”

“傳我命令!全團就地轉入防禦!把繳獲的炮都給老子拉到城牆上去!把機槍給老子架起來!把咱們從鬼子那弄來的水泥和鋼筋,都給老子用上!老子要讓他看看,是他筱冢義男的牙硬,還是我李雲龍這塊骨頭,更他孃的硬!”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