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的臨時駐地,酒氣和烤肉的香氣還沒散盡,一股無形的寒意已經順著山風鑽進了每個人的骨頭縫。
李雲龍把那封來自戰士家裡的信拍在彈藥箱上,又拿起另一封,兩封信上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可湊在一起,就像兩塊不該出現在米飯裡的石子,硌得他心裡發慌。
“他孃的,鬼子這是改了性了?”李雲龍點了根菸,狠狠吸了一口,“放著咱們的大部隊不打,去關心老百姓的馬料價錢?撐的?”
孔捷也覺得不對勁:“老李,事出反常必有妖。鬼子這是在摸咱們的底。騎兵營目標太大,四百多張嘴,人吃馬嚼的,想藏都藏不住。”
趙剛的臉色最是凝重,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在悄然收緊。“桐谷健二,我研究過這個人的資料。他是特高課的精英,擅長從最不起眼的細節裡找出破綻。山本一木是瘋狗,這人就是毒蛇,專咬人的腳後跟。”
就在這時,通訊員又一次像被鬼攆一樣衝了過來,手裡的電報蠟封火漆,燙得嚇人。
李雲-龍心裡“咯噔”一下,撕開封口。
這一次,電報的內容不再是簡單的幾句話,而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圖,畫得比他見過的任何軍用地圖都精細。地圖上,一個叫“汾陽”的地方被紅圈圈出,旁邊標註著:第三混成旅團物資轉運站。
彈藥庫、油料庫、糧食倉庫的位置,甚至連哨兵的換防路線和時間,都用小字標得一清二楚。
“我操!”李雲龍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之前的擔憂被他忘到了九霄雲外,“發財了!這他孃的是發大財了!”
他一巴掌拍在孔捷的肩膀上,力氣大得差點把孔捷拍個趔趄:“老孔!看見沒有!咱這位‘財神爺’,這是嫌咱們搶那點運輸隊的小魚小蝦不過癮,直接把鬼子的龍王廟給咱們指出來了!”
孔捷湊過去一看,也是倒吸一口涼氣,但隨之而來的是滿臉的驚駭:“老李,你瘋了?這可是旅團級的物資轉運站!防守兵力至少一個大隊!還有重炮!咱們這點人,衝上去就是給人家塞牙縫的!”
“塞牙縫?”李雲龍的血性徹底上來了,他把地圖往桌上一拍,吼道,“他孃的,老子這顆牙,就喜歡啃硬骨頭!你想想,要是把這地方給端了,筱冢義男那老鬼子不得氣得當場中風?第三混成旅團那八千頭肥羊,沒了補給,就成了沒牙的老虎,咱們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老李,你冷靜點!”趙剛一把按住地圖,他的手心全是冷汗,“這份情報太詳細了,詳細得不正常!這不像是情報,更像是一份……遺書!是引我們去送死的!”
趙剛的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冰水,讓狂熱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
“‘財神爺’幫了我們這麼多次,他沒理由害我們。”李雲龍的眉頭又擰了起來,他雖然嘴硬,但趙剛的話,他不能不聽。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趙剛的語速極快,腦子飛速運轉,“你想想我們現在的處境!鬼子的探子已經像蒼蠅一樣,在咱們周圍打轉,打聽馬料,打聽蹄鐵!桐谷健二那條毒蛇,已經聞到我們的味了!我們現在就像是站在一個泥潭邊上,隨時都可能陷進去!”
他指著那份地圖,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而這份情報,就是泥潭旁邊的一座火山!一座看起來更危險,但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的火山!”
“火山……”李雲龍咀嚼著這個詞,他叼著的煙掉在了地上都毫無察覺。
他腦子裡,那些零碎的線索瞬間串聯了起來。
鬼子的探子、反常的調查、桐谷健二的手段、那張詳細到可怕的地圖……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那股貪婪的興奮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和狠厲。
他明白了。
這位“財神爺”同志,不是讓他去發財,是讓他去保命!
桐谷健二的網,是陰險的,無聲的。等他察覺到的時候,恐怕整個獨立團都已經被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而汾陽這個目標,就是破局的唯一辦法!
用一場驚天動地的進攻,把筱冢義男、桐谷健二,把所有鬼子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汾陽!然後,獨立團主力趁著這個機會,跳出那個正在收緊的包圍圈,金蟬脫殼!
“好個‘財神爺’……”李雲龍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聲卻有些發冷,“這他孃的,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啊!”
他一把抓起地圖,看著旁邊的趙剛和孔捷,眼神裡是賭徒押上全部身家的瘋狂。
“政委,你說的對。這不是去發財,是去玩命!是拿咱們的命,去換整個獨立團的活路!”
他轉過身,對著山坡下那些還在宿醉中打鬧的戰士,扯著嗓子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都他孃的給老子滾過來集合!”
喧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團長身上那股冰冷的殺氣鎮住了。
李雲龍跳上彈藥箱,環視著一張張年輕的、茫然的臉。
“老子問你們,咱們獨立團,有沒有孬種?”
“沒有!”吼聲震天。
“好!”李雲龍的目光掃過孫德勝和他那支初具雛形的騎兵營,“老子現在有個任務,九死一生!要去鬼子的心窩子上,捅他一刀!這一仗打下來,咱們一半的人,可能都得把命留下!你們,敢不敢跟老子去?”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胸膛都挺了起來,眼神裡燃起了火焰。
“孫德勝!”
“到!”
“你小子帶著騎兵營,給老子把鬼子所有的運輸線、巡邏隊,全都攪起來!動靜越大越好!把鬼子的注意力,都給老子往西邊引!”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張大彪。
“一營,二營,警衛連,炮兵連!所有能喘氣的,都給老子帶上最好的傢伙!目標,汾陽!咱們去給筱冢義男那老鬼子,送一份大禮!”
李雲龍跳下彈藥箱,看著東方,那裡是太原的方向。
“財神爺同志,你這份禮,太他孃的燙手了。”他低聲自語,嘴角卻揚起一個猙獰的弧度。
“不過,我李雲龍,接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