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鎮的槍聲,像一滴滾油濺進了冷水鍋裡。
鎮子裡,皇協軍騎兵營徹底炸了。營長馬德貴那肥碩的屍體還躺在地上,眉心的血洞已經開始發黑。他手下那群兵痞,沒了主心骨,一部分人想趁亂捲了細軟跑路,另一部分人則想搶了馬德貴的小金庫,兩夥人甚至在營房裡就動起手來,叫罵聲、扭打聲不絕於耳。
更多計程車兵,則像沒頭的蒼蠅,在鎮子裡亂竄。他們不知道那聲槍響從何而來,更不知道剛剛離去又去而復返的日本人,到底想幹甚麼。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劑。
……
西邊的山坡上,李雲龍的望遠鏡就沒從眼睛上拿下來過。
他看見鬼子的車隊殺了個回馬槍,但只是堵在鎮口,一隊精銳的鬼子兵直奔鎮子中央那座最高的鐘樓而去,看樣子是去抓人了。
而鎮子裡那幫二鬼子,依舊亂哄哄的,根本沒人去管。
李雲龍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握著望遠鏡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地蹦了出來。
“老丁,老孔,看見沒有?”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鬼子被引走了!那個‘演員’,他孃的,他把一桌子菜都給咱們做好了,連筷子都遞到咱們嘴邊了!”
丁偉和孔捷也是一臉的震撼。
丁偉的腦子轉得最快,他一把奪過李雲龍的望遠鏡,看了幾眼,放下後,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老李,我算是服了。咱這位‘演員’同志,他玩的不是陰謀,是陽謀!他當著所有人的面,‘遇刺’了。然後,他又當著所有人的面,‘憤怒’地回來抓兇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牽著鼻子走。他把鬼子最能打的護衛隊,變成了抓捕隊,把這整個萬家鎮,變成了一座不設防的寶庫!”
孔捷在一旁聽得直咂嘴:“這他孃的,是神仙吧?掐著點算好的?”
就在這時,負責狙擊的那個小戰士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一張臉漲得通紅,又是沮喪又是懊悔。
“團長,政委……我,我搞砸了。”他低著頭,不敢看李雲龍的眼睛,“那鬼子大官,太……太狡猾了,就在我開槍前,他動了一下,子彈打偏了,打死了旁邊那個二鬼子頭頭……”
李雲龍回過頭,看著這個快要哭出來的小兵。他沒有罵人,反而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重重拍在小戰士的肩膀上。
“搞砸了?”李雲龍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比誰都開心,“誰他孃的跟你說搞砸了?你小子這一槍,打得是恰到好處,打得是神乎其技!打死那個二鬼子頭頭,比打死那個鬼子官用處大多了!你這一槍,是給咱們獨立團送來一個騎兵營!老子要給你記頭功!頭功!”
小戰士當場就傻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李雲龍沒空再跟他解釋,他翻身上馬,那股子即將發大財的興奮勁,讓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他抽出腰間的盒子炮,對著山坡下早已集結完畢,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戰士們,發出了狼一般的咆哮:
“都聽好了!一營,從正面衝!給老子把那些沒頭蒼蠅的槍都收了!二營、三營,從兩翼包抄,給老子把騎兵營的馬廄、彈藥庫,都給端了!”
“記住!誰他孃的給老子驚著一匹馬,回頭老子扒了他的皮!”
“和尚!”
魏大勇早就按捺不住了,口水都快流到胸口了,聽到團長喊他,一個激靈,吼道:“到!”
“你帶上你的人,給老子第一個衝進馬廄!看好那些寶貝疙瘩!一根馬毛都不能少!”
“是!”魏和尚興奮地一砸拳頭。
“弟兄們!”李雲龍將盒子炮高高舉起,槍口直指山下那座唾手可得的萬家鎮,“發財的機會就在眼前!跟著老子,搶錢!搶糧!搶他孃的戰馬去!衝啊——!”
“衝啊!”
“殺——!”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伴隨著嘹亮的衝鋒號,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山坡上席捲而下。
萬家鎮裡的偽軍們,前一秒還在為營長的死和日本人的動向而心驚膽戰,後一秒,就被這熟悉的、來自地獄般的衝鋒號聲嚇破了膽。
他們回頭一看,只見山坡上塵土飛揚,無數穿著灰色軍裝的八路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嗷嗷叫著衝了下來。
抵抗?
那是甚麼東西?
鎮子裡的偽軍士兵,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和職業素養。
“八路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緊接著,就是一片“噼裡啪啦”的聲響。
扔槍,舉手,抱頭,蹲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熟練得讓人心疼。有些跑得慢的,甚至怕自己投降的姿勢不夠標準,被衝過來的八路軍誤傷了。
整個過程,與其說是一場戰鬥,不如說是一場大型的、雙向奔赴的繳械儀式。
李雲龍騎著馬,一路暢通無阻,連個擋道的都沒有。他直接衝到了皇協軍騎兵營那氣派的大門前,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
當他看到馬廄裡的景象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一排排寬敞的馬廄裡,一匹匹膘肥體壯、毛色油亮的戰馬,正悠閒地甩著尾巴,打著響鼻。棗紅的,純黑的,雪白的,每一匹都養得膘肥體壯,神駿非凡。空氣中,瀰漫著乾草料和馬匹身上特有的味道,這味道,比他孃的法國香水都好聞。
“我……我的個老天爺啊……”
李雲龍從馬背上跳下來,腿肚子都有點發軟。他像個初戀的毛頭小子,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撫摸著離他最近的一匹高頭大馬的鬃毛。那順滑的手感,比他摸過的最好的婆娘的頭髮都帶勁。
數百匹!一個整編騎兵營的戰馬!就這麼完完整整地擺在了他的面前!
“發了……發了……這回是真他孃的發達了!”
他喃喃自語,眼眶竟然有些發熱。他李雲龍,做夢都想要一個騎兵營。可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夢想,會以這種近乎白撿的方式實現。
他回過頭,深深地望向太原的方向。
那個素未謀面的“演員”同志,在他心中的形象,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高大、神秘,甚至帶著一層金光。
這哪裡是同志?這哪裡是戰友?
這他孃的是下凡的財神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