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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賬本

2025-11-30 作者:悠悠9595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筱冢義男的作戰室裡,死氣沉沉。空氣中瀰漫著菸草、硝煙和失敗混合而成的酸腐氣息。那張被劈開一道巨大豁口的沙盤,像一道醜陋的傷疤,時刻提醒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第一軍剛剛經歷了何等慘烈的羞辱。

山下奉武的骨灰盒,和他那柄斷成兩截的指揮刀,被並排擺在桌上。黑田重德被李雲龍的騎兵連踩斷了一條腿,像條死狗一樣被拖了回來,至今還在醫院裡哀嚎。

一個精銳步兵旅團,一個騎兵聯隊,幾乎全軍覆沒。

筱冢義男坐在主位上,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摔東西,只是用一塊白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軍刀,動作機械而緩慢。

越是這樣平靜,作戰室裡的參謀們就越是膽寒。

桐谷健二站在他的面前,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根即將被壓斷的鋼筋。

“桐谷君。”筱冢義男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給了你權力,讓你去抓那隻鼴鼠。你都做了甚麼?”

桐谷健二沒有辯解:“是我的失職,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懲罰?”筱冢義男冷笑一聲,他將擦得鋥亮的軍刀“嗆”的一聲插回刀鞘,“殺了你,山下君就能活過來嗎?黑田君的腿就能長回去嗎?”

他站起身,走到桐谷健二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我不但不會懲罰你,我還要給你更大的權力。”筱冢義男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分量,“從今天起,特高課在太原的一切行動,無需向參謀部報備。我要你把這座城市給我翻過來!把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一隻一隻地給我揪出來,用最殘酷的手段,撬開他們的嘴!”

他拍了拍桐谷健二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對方的身體都晃了一下。

“你的對手,不是那些土八路。你的對手,是那個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傻子來戲耍的、看不見的幽靈。去吧,用你的方法,把這個幽靈給我抓出來。我要把他掛在太原的城樓上,風乾!”

“哈伊!”桐谷健二猛地頓首,鏡片上劃過一道冰冷的光。

他知道,將軍已經給了他一把沒有刀鞘的刀,一張沒有限制的捕殺令。

走出作戰室,桐谷健二回頭看了一眼後院那棟安靜的小樓。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沒有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下樓,對等候在車旁的下屬下達了命令。

“封鎖全城所有印刷廠、紙張店。清查所有與紡織廠、麵粉鋪有過來往的商戶。把‘老何記’包子鋪那個老闆,給我帶回來。”

下屬一愣:“少佐,我們已經查過,那個老闆……”

“我讓你去查了嗎?”桐谷健二打斷他,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我讓你把他帶回來。”

他不需要證據。

當獵犬找不到獵物的蹤跡時,它會選擇毀掉整個獵場。

……

獨立團駐地,分贓大會進行得如火如荼。

李雲龍嘴裡叼著繳獲的雪茄,手裡拿著個小本本,活像個算賬的掌櫃。

“九二式重機槍,十二挺!老孔,你新二團分四挺,不過分吧?歪把子,三十七挺!老丁,你新一團拿十五挺,剩下的歸我!三八大蓋,一千三百多支,這個咱三家平分……”

孔捷抱著一挺重機槍,口水都快流下來了,聞言直點頭:“不過分,不過分!老李,你這次可是吃了頭啖湯,我們跟著喝點肉湯,知足了!”

丁偉卻沒那麼好打發,他靠在一堆彈藥箱上,慢悠悠地開口:“老李,賬不是這麼算的。這次能打這麼個神仙仗,靠的是誰?是咱那位‘演員’同志。你啃了肉,我跟老孔分了骨頭,那給‘演員’同志的謝禮呢?”

這話一出,李雲龍的動作停住了。

他把雪茄往旁邊一扔,一拍大腿:“對啊!他孃的,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咱不能光吃肉不辦事,吃了人家的嘴短,拿了人家的手軟。咱得有所表示!”

孔捷撓了撓頭:“怎麼表示?給他送兩門炮過去?他一個親王,在太原城裡也用不上啊。”

“你懂個屁!”李雲-龍罵了一句,在原地轉了兩圈,眼睛越來越亮,“咱這位‘演員’兄弟,他圖咱的炮嗎?他不圖!他圖的是甚麼?他圖的是看戲!”

“看戲?”

“對!”李雲龍一拍巴掌,找到了絕妙的比喻,“咱這位兄弟,就好比那戲園子裡的角兒,他一個人在臺上又唱又跳,演給誰看?演給筱冢義男看!可光他一個人演,沒勁!他需要有觀眾叫好,需要有人往臺上扔賞錢!”

他一指自己和孔捷、丁偉:“咱們,就是那捧場的觀眾!咱們的槍聲、炮聲,就是給他的叫好聲!咱們繳獲的這些玩意兒,就是扔到臺上的賞錢!咱們鬧得越歡,他這個角兒在臺上就演得越起勁,筱冢義男那個老戲迷,就越看不出破綻!”

這番歪理邪說,把孔捷和丁偉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他孃的真有道理。

“所以,”李雲龍做了總結,唾沫星子橫飛,“咱們不能停!打了勝仗,就得接著打!得讓咱的槍炮聲,響徹整個晉西北!得讓筱冢義男天天聽著這‘叫好聲’,頭疼得連覺都睡不好!這,就是對咱‘演員’兄弟最好的謝禮!”

丁偉和孔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兩個字:服了。

能把打家劫舍說得這麼清新脫俗,還跟藝術掛上了鉤,普天之下,獨李雲龍一人。

……

太原,司令部小樓。

道康正坐在窗前,面前攤開的,不是《戰爭論》,而是一份空白的作戰計劃書。

桐谷健二離開時那如同標記獵物般的眼神,讓他心中警鈴大作。他知道,瘋狗被逼急了,是不會再講規則的。他一定會從自己身邊的人下手,從那條他唯一可能與外界聯絡的線路上,撕開一個口子。

“老何……”道康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劃過。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需要主動出擊,在桐谷的屠刀落下之前,為他自己,也為那些在黑暗中傳遞星火的同志們,爭取到喘息的時間。

他需要給桐谷健二,找一個新的、更有趣的玩具。

這個玩具,就是桐谷健二的親哥哥,特種作戰專家,桐谷大狼。

道康提起筆,在那份空白的計劃書上,寫下了標題——《關於利用特種作戰分隊對敵後重要目標實施“斬首”打擊的可行性報告》。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帶著德式軍事報告的嚴謹與精準。

他首先痛陳了“鐵壁合圍”計劃失敗的教訓,指出大規模兵團作戰,極易被八路軍的游擊戰術化解,且情報洩露風險極高。

接著,他筆鋒一轉,開始鼓吹特種作戰的優勢。引用了德國“勃蘭登堡”部隊的經典戰例,強調其“以小博大”、“精準打擊”、“高回報低風險”的特點。

最後,他將落點,放在了三八六旅的後方,一個叫“趙家峪”的小村莊。

“……據情報,該地為八路軍三八六旅一二九師的野戰醫院及後勤倉庫所在地。其防禦力量薄弱,但戰略價值極高。若能以一支精銳小隊,長途奔襲,將其摧毀,不僅能沉重打擊八-路軍的後勤補給,更能……”

道康的筆尖頓住了。

他當然知道,趙家峪是獨立團的團部!山本特工隊,就是在那兒吃了大虧。

但他不能這麼寫。

他要把它包裝成一個看似唾手可得,實則佈滿陷阱的誘餌。一個專門為桐谷大狼和他那支眼高於頂的特工隊,量身定做的墳墓。

房門被輕輕敲響,悠真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殿下,剛剛得到訊息,桐谷少佐……他帶人查封了城西的紡紗作坊,還抓走了‘老何記’包子鋪的老闆。”

道康握著鋼筆的手,指節猛地收緊。

來了。

瘋狗的第一口,咬下來了。

他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他只是將那份寫了一半的報告推到一邊,淡淡地開口:“悠真,備車。我要去見筱冢將軍。”

悠真一愣:“現在?”

“對,現在。”道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服的領口,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悠真看不懂的寒芒。

“桐谷少佐在為帝國抓捕鼴鼠,我們也不能閒著。”他拿起那份“可行性報告”,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總要有人,為帝國,去掙回一點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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