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2章 屠夫

2025-11-30 作者:悠悠9595

夜色下的山谷,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山下奉武引以為傲的“鐵壁”,被撕得粉碎。四面八方都是衝鋒號和喊殺聲,那些他本以為是獵物的土八路,此刻卻成了收割生命的死神。炮彈從頭頂的山樑上砸下來,將他的指揮部炸得人仰馬翻。

“將軍!我們被反包圍了!西側……西側也出現了八路的主力!”參謀長滿臉是血,聲音淒厲。

“黑田君呢?他的騎兵聯隊呢?讓他給我衝出去!”山下奉武抓住參謀長的衣領,通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

話音未落,一陣沉重而密集的、如同火車過境般的轟鳴聲,從西側的山谷口傳來。

“那是甚麼聲音?”

山下奉武舉起望遠鏡,當他看清那支衝鋒而來的騎兵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那不是黑田重德的騎兵。那支部隊的馬蹄下,閃爍著一種奇異的、粗獷的金屬光澤,每一步都踏得地動山搖。馬上的騎士們揮舞著馬刀,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像一群從地獄裡衝出來的惡鬼。

“他孃的!孫德勝!”李雲龍騎在大青馬上,馬刀向前一指,吼聲震天,“讓小鬼子嚐嚐,咱‘正太牌’的馬掌,夠不夠硬!”

獨立團的騎兵連,三百多匹戰馬,釘著上好的鋼軌馬掌,像三百多輛微型坦克,狠狠地撞進了黑田重德那支自詡精銳的騎兵聯隊。

黑田的騎兵們被這股聞所未聞的氣勢和聲音嚇得魂飛魄散。他們的東洋馬在獨立團那些高大的戰馬面前,竟顯得有些單薄。兩股鐵流對撞,發出的不是刀劍的脆響,而是骨頭碎裂和鐵蹄踏碎血肉的悶響。

孔捷帶著他的部隊從另一個方向插了進來,他看著被騎兵衝得七零八落的日軍陣地,對身邊的丁偉笑道:“看見沒,老李這招‘灌香腸’,還真他孃的是個絕活!就是有點費肉。”

丁偉在一旁用繳獲的望遠鏡看得津津有味:“何止是費肉,簡直是連骨頭渣子都給磨成粉了。這一仗打完,筱冢義男怕是連哭都找不著調了。”

李雲龍在馬上放聲大笑,他回頭衝著孔捷和丁偉的方向吼道:“怎麼樣?老子就說,跟著‘財神爺’,頓頓吃肉!他負責給咱畫圖紙,老子負責當屠夫!痛快!”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作戰室裡的氣氛,比山下奉武的處境還要絕望。

“報告!山下旅團失去聯絡!”

“報告!黑田聯隊遭遇不明番號的八路軍騎兵突襲,傷亡慘重,請求戰術指導!”

“報告!‘鐵壁合圍’計劃……失敗了!”

筱冢義男像一尊石雕,僵硬地站在沙盤前。那張巨大的沙盤上,代表他精銳部隊的紅色小旗,正被一面又一面代表敵人的藍色小旗吞噬、淹沒。

他精心準備的屠刀,捅進了自己的胸膛。

“八嘎!”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咆哮,筱冢義男猛地拔出指揮刀,一刀劈在沙盤上。木屑橫飛,代表著山下旅團指揮部的小樓模型,被劈成兩半。

“鼴鼠!一定是有鼴鼠!”他喘著粗氣,雙眼血紅,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掃視著作戰室裡每一個噤若寒蟬的參謀,“我們的計劃,每一個細節,都被洩露出去了!查!給我查!”

整個作戰室亂成一團,參謀們驚慌失措地翻檢著檔案,電話鈴聲和咆哮聲混雜在一起。

只有桐谷健二,站在角落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他沒有看暴怒的筱冢義男,也沒有看那些惶恐的同僚。他的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飛速閃過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一個錯誤的計劃代號。

一個被嫁禍的無辜大尉。

一次看似毫無意義的、對包子鋪的巡視。

一盒被退回的、充滿侮辱意味的紅茶。

所有這些,都像一根根絲線,將他的注意力引向了司令部內部的猜忌和混亂。而就在所有人都低頭在羊圈裡抓羊的時候,那頭真正的狼,在外面,享用了一場盛宴。

聲東擊西。

不,比聲東擊西更高明。這是心理的博弈,是陽謀。

桐谷健二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穿過喧囂的作戰室,穿過沉沉的夜色,落向了後院那棟安靜的、被憲兵層層守衛的小樓。

他感覺自己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他被耍了。

被那個他以為已經咬住尾巴的年輕親王,當成一條蠢狗,耍得團團轉。

桐谷健二一言不發,轉身走出了作戰室。他無視了身後筱冢義男的咆哮,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的驕傲上。

小樓裡,燈火通明。

道康面前擺著一副圍棋棋盤,他剛剛落下了一枚黑子。棋盤上,黑子已經對白子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合圍之勢。

悠真臉色慘白地站在一旁,結結巴巴地彙報著他剛剛聽來的訊息。

“……山下旅團完了,黑田聯隊也完了。殿下,司令部……司令部都瘋了。”

道康沒有說話,只是用絲綢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白子。

“殿下,您……您是怎麼知道的?”悠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和敬畏。他現在看道康的眼神,已經不像在看一個凡人。

道康將那枚光潔的白子,輕輕放在棋盤的一個角落,一個看似無關緊要,卻能盤活一整片死棋的位置。

“悠真,下棋,看的是棋盤之外的功夫。”他淡淡地開口,“筱冢將軍只看到了棋盤上的廝殺,卻忘了,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執棋的人。”

悠真似懂非懂。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幾名守衛的憲兵試圖阻攔,但被來人毫不客氣地推開。

“殿下,桐谷少佐……他……”

悠真的話還沒說完,房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桐谷健二站在門口,軍服的領口因為走得太急而微微敞開,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竟帶著一種壓抑的、扭曲的潮紅。

他沒有敬禮,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道康,那眼神,像一頭準備撲上來咬斷獵物喉嚨的瘋狗。

“殿下,讓他進來。”道康的聲音平靜如水。

悠真遲疑了一下,退到一旁。

桐谷健二走進房間,身後的門被他反手關上。他一步步走到棋盤前,目光從棋盤上那片被屠殺的白子,移到了道康的臉上。

“一場精彩的對局,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無論是棋盤上,還是棋盤外。”

道康抬起眼,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桐谷少佐深夜到訪,就是為了和我討論棋藝嗎?”他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如果是,恐怕你來晚了。這盤棋,已經結束了。”

“不,沒有結束。”桐谷健二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試圖剖開道康的偽裝,“它才剛剛開始。”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棋桌上,幾乎將臉湊到道康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很好奇,殿下。您送出去的那份‘樂譜’,用的是甚麼調子?”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