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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梅香與鉤

2025-11-30 作者:悠悠9595

太原,小洋樓。

道康將那份《山西日報》扔進壁爐,看著那首“紅梅詩”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後化為一縷飛灰。

魚餌已經撒下,現在,該是回應的時候了。

“悠真。”

“殿下。”悠真快步走入,姿態恭敬。

“備車。”道康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歌德詩集,隨手翻了翻,“去城西的‘文德齋’,聽說他們新到了一批上好的湖筆狼毫,我去看看。”

悠真微微一愣。殿下昨日才臨摹了《蘭亭集序》,今天又要買筆?但他沒有多問,只是低頭應是:“哈伊。”

看著悠真離去的背影,道康走到窗邊。他知道,從山本特工隊覆滅的那一刻起,桐谷健二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就從未離開過這棟小洋樓。去文人雅士聚集的筆墨店,最符合他這位“閒散親王”的人設,也最不會引起懷疑。

他要去的,不是筆墨店。他要去看的,是那株在風雪中,悄然探出牆頭的紅梅。

……

老槐樹衚衕,包子鋪。

老闆老王正把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端上桌,一個穿著短褂的夥計跑了進來,低聲道:“老闆,‘文德齋’那邊傳來訊息,那位爺出門了,正朝他們那去。”

老王擦著手,頭也沒抬:“知道了。今天的豬肉餡,肥了點,膩得慌。”

夥計會意,轉身出去,對街角一個正在曬太陽的黃包車伕,比劃了一個“擦汗”的手勢。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太原的街道上。道康閉目養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彷彿在計算著節拍。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轎車猛地停了下來。

“殿下,前面……前面有個孩子的風箏斷了線,掛在了電線上。”悠真回頭,語氣裡帶著歉意。

道康睜開眼,只見不遠處,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正仰著頭,對著電線杆上那隻搖搖欲墜的紙鳶,急得快要哭出來。幾個路人圍在那裡,指指點點。

道康沒有說話,只是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悠真大驚,連忙跟上:“殿下,危險!”

“無妨。”道康的語氣很平淡,“在柏林時,我也很喜歡放風箏。”

他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用一口流利的太原話溫和地問:“小朋友,別急,叔叔幫你拿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個穿著筆挺日軍軍服的貴人,竟會為了一箇中國孩子的風箏而停車。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裡,負責監視的特高課便衣,也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記錄這“意外”的一幕。

道康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脫下白手套,遞給悠真,然後走到電線杆下,抬頭看了看。他沒有自己去爬,而是對旁邊一個看熱鬧的黃包車伕招了招手。

那個黃包車伕,正是剛才在街角曬太陽的人。他愣了一下,連忙跑了過來。

“長官,您吩咐。”

“你,上去,把風箏拿下來。”道康從口袋裡掏出幾張嶄新的法幣,塞進車伕手裡,“這是你的酬勞。”

車伕看著手裡的錢,足夠他拉半個月的車了,臉上頓時堆滿了笑。他三下五除二,猴子一樣爬上電線杆,取下了風箏。

孩子拿到失而復得的風箏,破涕為笑,對著道康鞠了一躬:“謝謝叔叔!”

道康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他轉身準備上車,腳下卻像是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

“殿下!”悠真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他。

“沒事。”道康站穩身體,低頭看去,腳邊滾落著幾顆黑乎乎的炒栗子。不遠處,一個賣炒栗子的小販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被打翻的攤子,一臉驚恐。

道康沒有發怒,反而從悠真手裡拿過自己的錢包,抽出一張錢,遞給那個嚇傻了的小販。

“是我不小心,這些,算是我賠你的。”

那個小販,正是包子鋪老闆老王。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惶恐”與“感激”,雙手顫抖地接過錢。就在兩人指尖接觸的一剎那,一枚冰涼堅硬的小東西,順著錢幣,滑入了他的掌心。

老王的手猛地一縮,迅速將錢和那個東西攥緊,連連鞠躬:“謝謝長官!謝謝長官!”

道康不再看他,轉身回到車上,關上了車門。

“開車。”

轎車重新啟動,匯入車流,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街頭偶遇。監視的特高課便衣在報告上寫道:目標於途中下車,為一孩童取風箏,並賠償一小販損失,無異常接觸。

……

包子鋪後廚,油燈如豆。

老王將那枚從掌心汗水裡浸透出來的東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髮簪,梅花形狀的簪頭,用銀絲掐出花蕊,做工精緻。

蘇硯秋拿起髮簪,放在燈下仔細端詳。這不像是接頭的信物,更像是一件女人的首飾。

“就這個?”她問。

“就這個。”老王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甚麼都沒說。整個過程,就像一場意外。”

蘇硯秋捏著髮簪,陷入了沉思。

風箏,孩子,炒栗子,髮簪……這其中到底藏著甚麼資訊?

她將髮簪翻轉過來,目光落在梅花簪頭的背面。那裡,用極細的刻刀,刻著兩個幾乎無法辨認的小字。

“雲,龍。”

蘇硯秋的呼吸,瞬間停滯。

雲龍。李雲龍。

他不是在傳遞資訊,他是在回答一個問題。

“故園風雪緊,紅梅次第開。遊子歸來否?家人待春來。”

他用李雲龍的名字,回答了這首詩。

他告訴她們,他不是歸來的遊子,他是那陣能催開紅梅的,來自雲龍山頭的風。

蘇硯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又迅速化為一股滾燙的熱流,湧向四肢百骸。

她明白了。

他不需要她們的接觸,更不需要她們的幫助。

他要的,不是一雙眼睛,而是一把刀。一把能在他需要的時候,從外部,精準地刺向敵人要害的刀。

他不是來“歸隊”的。

他是來,指揮戰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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