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軍司令部,作戰室。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香氣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期待。沙盤上,代表著山本特工隊和數個精銳中隊的藍色小旗,像一把張開的鐵鉗,死死鉗住了黑雲寨周圍的每一個隘口。
筱冢義男端著咖啡,臉上是穩操勝券的微笑。他彷彿已經聽到了捷報,看到了李雲龍被擊斃後,整個晉西北八路軍土崩瓦解的景象。
道康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紅茶,姿態閒適,彷彿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戲劇。
只有桐谷健二,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站在角落的陰影裡。他的目光,在沙盤和道康那張平靜的側臉之間,來回移動。這個計劃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他嗅到了一絲腐爛的味道。
“報告!‘魚餌’已進入預定水域!”一名通訊參謀高聲喊道。
作戰室裡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筱冢義男放下咖啡杯,走到沙盤前,拿起指揮棒:“山本君的‘漁網’,準備好了嗎?”
“哈伊!山本大佐報告,一切就緒!只等魚兒上鉤!”
……
黑雲寨下,山風凜冽。
李雲龍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用望遠鏡看著遠處那個燈火通明的山寨,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孃的,還真像那麼回事。糧食垛得跟山似的,還有那幾門嶄新的九二炮……這妖怪,是真捨得下本錢啊。”
“團長,這戲是不是演得太真了點?”張大彪在旁邊小聲嘀咕,“萬一那妖怪耍詐,給的情報是假的,咱們這點人衝上去,不夠山本特工隊塞牙縫的。”
“假的?”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妖怪心眼比針尖還小,他會拿山本特工隊開玩笑?放心,他比咱們還想讓山本死。這叫借刀殺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隊伍,那股子悍匪的勁頭又上來了。
“趙政委,你帶一營、二營,從兩翼摸上去,把鬼子的包圍圈,給老子反包圍了!記住,聽我槍響再動手!”
他又轉向丁偉和孔捷:“老丁,老孔,你們倆的騎兵,就是咱們的刀尖子!從鬼子屁股後面,給我狠狠地捅進去!別給老子省馬力!”
最後,他拍了拍張大彪的肩膀,嘿嘿一笑:“一營長,帶上你的人,跟我去敲鑼打鼓。動靜鬧得大一點,生怕鬼子聽不見!”
“是!”
隨著李雲龍一聲令下,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正式開鑼。
“砰!砰!砰!”
“噠噠噠噠……”
黑雲寨下,槍聲大作,喊殺聲震天。張大彪帶著一個連的兵力,咋咋唬唬地朝著寨門發起了“猛攻”。那槍打得熱鬧,子彈卻全飛到天上去了。
埋伏在黑雲寨西側密林中的山本一木,透過夜視望遠鏡看到這一幕,嘴角浮現出輕蔑的冷笑。
“愚蠢的土八路,跟一群沒頭蒼蠅一樣。”他對著步話機,下達了命令,“各單位注意,獵物已經進網。收網!”
一聲令下,上百名身穿特戰服的鬼子兵,如幽靈般從藏身之處冒出,端著清一色的MP18衝鋒槍,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朝著槍聲最密集的地方壓了過去。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正將獵物逼入絕境。
可他們沒走多遠,一聲完全不同的槍聲,如同驚雷,在寂靜的山谷中炸響。
“砰!”
那是李雲龍的盒子炮。
這聲槍響,是總攻的訊號!
“殺——!”
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不再是剛才那般虛張聲勢,而是帶著滔天殺氣的怒吼!
山本一木臉色劇變。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轟隆隆——轟隆隆——”
那不是炮聲,是上千只馬蹄,踏碎山石的聲音!
丁偉和孔捷,像兩把出鞘的利刃,率領著兩個團的騎兵,從山本特工隊背後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撞了進來!
山本特工隊是精銳,是特種作戰的王者。但他們是狼,不是犀牛。當數百匹戰馬組成的鋼鐵洪流,以雷霆萬鈞之勢衝撞而來時,任何戰術、任何精湛的槍法,都顯得蒼白無力。
一個鬼子特戰隊員剛舉起衝鋒槍,就被一匹戰馬迎面撞飛,胸骨盡碎。
另一個試圖投擲手雷,卻被一把雪亮的馬刀從脖子上劃過,腦袋沖天而起。
“捅穿他們!給老子碾過去!”李雲龍騎在馬上,揮舞著他的佐官刀,笑得像個瘋子,“山本一木!你個狗孃養的!你李爺爺來給你收屍了!”
與此同時,趙剛率領的步兵,也從正面和側翼發起了總攻。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瞬間完成了對調。山本特工隊這群叢林之王,在開闊地帶,被騎兵和步兵包了餃子,變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
太原,司令部。
“報告!山本大佐急電!他們……他們遭到了八路軍大部隊的伏擊!”
“納尼?”筱冢義男手裡的指揮棒“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敵、敵人有大規模的騎兵!山本大佐請求緊急支援!他們被包圍了!啊——”
步話機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即被一陣密集的槍聲和馬蹄聲淹沒。
最後,只剩下一片滋滋的電流聲。
死寂。
整個作戰室,死一般的寂靜。
筱冢義男的臉,從漲紅,到煞白,再到鐵青。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沙盤的邊緣,才沒有倒下。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我的特工隊……”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親王殿下,失手打碎了手中的紅茶杯。殷紅的茶水,混著玻璃碎片,灑了一地,像一灘凝固的血。
道康緩緩站起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李雲龍……他怎麼可能知道我們的埋伏點?這不可能……”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顫抖,卻像一把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是啊,這不可能。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除非……有內鬼。
一個能接觸到最高機密,並且能將情報完美傳遞出去的內鬼。
筱冢義男的目光,開始在作戰室裡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那眼神裡充滿了猜忌和瘋狂。
而角落裡,桐谷健二緩緩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任何人,而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道康。
他看到道康臉上那完美的“震驚”,看到他眼中那恰到好處的“迷茫”,更看到了他腳邊,那灘彷彿在嘲笑著所有人的,鮮紅的茶水。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一條毒蛇,纏住了他的心臟。
這個局,不是為了殺李雲龍。
這個局,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屠宰山本特工隊。
而這位親王殿下,不是棋手。
他是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