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作戰室的燈光徹夜未熄,巨大的沙盤上,無數代表著帝國軍隊的藍色小旗,已經按照道康的計劃,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預定位置。一個巨大的、針對晉西北鐵三角的包圍圈,已經悄然張開。
筱冢義男站在沙盤前,包紮著紗布的手輕輕撫過代表著伏擊主力——坂田旅團的旗幟。他的眼神不再有前幾日的狂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佈下陷阱後,等待獵物上門的冷靜與殘忍。
“殿下,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他側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的道康。
道康穿著一身筆挺的作戰參謀制服,沒有佩戴任何多餘的飾物,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鋒芒內斂。他沒有看沙盤,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上。
“將軍閣下,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提醒坂田君,不要因為對手是土八路而有任何輕敵之心。我需要的是一場殲滅戰,而不是擊潰戰。”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這正是筱冢義男想聽到的。嚴謹,縝密,充滿了德意志式的軍事哲學。這位親王殿下,不僅為他設計了完美的陷阱,還在為他磨利捕獸夾上的每一根鋼刺。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桐谷猛雄“大狼”全副武裝地闖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特製的山地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即將出籠的野獸氣息。
“將軍!‘山狼’小隊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他的聲音沙啞,眼神死死地盯著道康,毫不掩飾其中的挑釁與血腥,“殿下,請準備好慶功酒吧。我會把李雲龍的腦袋,給您帶回來當夜壺!”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道康緩緩轉過身,用一種審視藝術品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桐谷猛雄。
“猛雄少佐,”他淡淡開口,“我只對勝利感興趣,對收繳骯髒的頭顱沒有任何癖好。我更希望,你的腦袋能好好地待在自己脖子上,而不是被八路軍拿去當軍功章。”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筱冢義男:“將軍,我建議給‘山狼’小隊配備一部電臺,每隔一小時,向司令部報告一次座標。我可不希望帝國的精英,像一群沒頭蒼蠅一樣,在山西的山溝裡迷路。”
這番話,既是看似合理的軍事建議,又是對桐谷猛雄“無腦”的極致羞辱。
“你!”桐谷猛雄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猛雄!”筱冢義男厲聲喝止了他,“這是命令!殿下的安排,是為了保證行動的萬無一失!”
“哈伊!”桐谷猛雄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狠狠地瞪了道康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等著”。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離去。
角落裡,一直沉默的桐谷健二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他走到道康面前,微微躬身。
“殿下,家兄性情粗野,請您見諒。只是……”他話鋒一轉,“整個計劃,都建立在李雲龍會不顧一切回援趙家峪的基礎上。萬一……他識破了我們的意圖,沒有上鉤呢?”
“識破?”道康輕笑一聲,那笑聲讓桐谷健二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健二少佐,你太高看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土匪了。他或許有幾分狡猾,但在絕對的戰略設計面前,他就像一個被棋手擺佈的棋子,除了按照預設的路線移動,別無選擇。”
他走到沙盤旁,拿起代表“山狼”小隊的那枚特殊旗幟,放在了通往趙家峪的路上。
“狼的本性是護食。趙家峪就是李雲龍的食盆,我們去砸他的盆,他一定會回來拼命。這無關智謀,只關乎本能。”
桐谷健二看著道康那雙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眼睛,找不到任何破綻。這個解釋,完美地契合了李雲龍以往的作戰風格——衝動,兇狠,不要命。
可他心底那條毒蛇,依然在嘶嘶作響。
太完美了。從送出根據地,到引蛇出洞,每一步都像教科書一樣精準。彷彿對手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會嚴格遵守劇本的演員。
“出發吧。”筱冢義男下達了最後的命令,“今夜,讓晉西北的群山,為帝國的武威而顫抖!”
“哈伊!”
隨著一聲聲應和,龐大的戰爭機器開始緩緩轉動。
夜色中,一輛輛卡車滿載著殺氣騰騰的日軍,駛出太原城,奔赴平原上的預設伏擊陣地。而在另一邊,桐谷猛雄率領的“山狼”特戰隊,如同幾十把淬毒的匕首,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漆黑的山林,直撲那個他們深信不疑的目標——趙家峪。
……
作戰室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道康和副官悠真。
悠真看著沙盤上那個巨大的死亡陷阱,臉上滿是崇拜與激動:“殿下!這一戰之後,八路軍在晉西北的主力,將不復存在!您的功績,必將載入帝國戰爭史!”
道康沒有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太原城零星的燈火。
他知道,筱冢義男和桐谷健二都沒有完全相信他。他們只是無法拒絕這份“大禮”,這個能一舉消滅心腹大患的“完美計劃”。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從踏入棋盤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成了獵物。
他將目光從繁華的城市,投向西北方向那片沉沉的黑暗。
李雲龍,我的團長。
坂田聯隊,外加一個炮兵大隊,一個裝甲車中隊,總兵力超過四千人,裝備精良。這塊肉,足夠你們三個團塞牙縫了。
至於桐谷猛雄那頭瘋狗……就讓他在空無一人的趙家峪,好好享受一下被戲耍的滋味吧。
道康的嘴角,勾起一個無人察覺的弧度。
開宴之時,已至。
只不知,誰是食客,誰又是那盤中之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