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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孃的,真是個人才

2025-11-30 作者:悠悠9595

夜幕下的太原城,燈火管制讓街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巡邏隊的皮靴聲和偶爾的犬吠,在冰冷的空氣裡迴盪。

賣燒餅的老漢揣著那張面額不小的軍票,手心裡全是汗。他沒敢回家,而是繞了幾個黑漆漆的巷子,來到了一家名為“和順記”的包子鋪前。

鋪子已經打烊,只留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老漢佝僂著身子,像做賊一樣,輕輕叩了三下門板,兩長一短。

門開了一道縫,一個穿著粗布圍裙,面容沉靜的女人探出頭。她是老闆娘,蘇硯秋。

“王叔,這麼晚了?”

老漢閃身進去,將那張被汗浸得有些發軟的軍票拍在案板上。“掌櫃的,換錢。”

蘇硯秋的目光落在軍票上,沒有立刻去拿,而是抬眼看著老漢:“哪兒來的?”

“一個……一個日本大官給的。”老漢把今天在街口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又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遍。重點突出了那個日本軍官的年輕俊美,那身筆挺的軍服,還有那口字正腔圓的京片子。

“他一耳光把那個狗漢奸抽懵了,罵他們丟了‘帝國’的臉。”老漢比劃著,“然後把錢扔他臉上,讓他賠我,剩下的說是給他的教訓。”

蘇硯秋拿起那張軍票,指尖在燈下仔細摩挲。

在軍票右下角一個極其不起眼的圖案邊緣,有一個用指甲刻意壓出來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摺痕。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最高等級的“警報”或“機遇”的標記。

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個軍官,叫甚麼名字?”

“不知道啊,”老漢搖頭,“就聽那個狗漢奸喊他‘太君’,旁邊的兵喊他‘殿下’。”

殿下?

蘇硯秋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她知道,最近太原城裡最大的新聞,就是一個日本親王在萬家鎮遇刺,差點丟了性命。

一個剛在八路軍槍口下死裡逃生的日本親王,轉頭就在太原街頭,為了一個賣燒餅的老漢,掌摑“皇協軍”?

這事透著一股子邪性。

“王叔,這錢你拿著,快回家去,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對誰也別說。”蘇硯秋從櫃檯下摸出一疊法幣遞過去,比軍票的面值只多不少。

打發走老漢,她關上店門,走到後廚,在一塊鬆動的灶臺磚下,取出了一部電臺。

滴滴答答的電碼,迅速穿透夜空,飛向晉西北的山巒。

……

獨立團團部,李雲龍正把繳獲的一把佐官刀別在腰上,在屋裡來回踱步,嘴咧得像瓢一樣。

“他孃的,四百匹馬!老子這回可算髮了!以後咱獨立團也是騎兵團了!不,騎兵師!”

政委趙剛正在油燈下擦拭著自己的眼鏡,聞言抬起頭:“老李,你就別美了。這次的事,透著蹊蹺。”

“蹊蹺個屁!”李雲龍一屁股坐下,“老子就看見四百匹馬進了咱的圈!那幫偽軍,一聽槍響跑得比兔子還快,簡直就是給咱送裝備來了!”

“我問你,”趙剛把眼鏡戴上,目光變得銳利,“咱們的狙擊手明明瞄的是那個日本親王,怎麼一槍打死了旁邊的漢奸營長?”

“那還用問?咱團的神槍手,那是瞄哪打哪!我說讓他打狗,他絕不打雞!”李雲龍梗著脖子,“肯定是那小子命大,讓漢奸給擋了槍子兒!”

趙剛搖了搖頭,正想說甚麼,通訊員跑了進來。

“報告團長,政委!旅部急電!”

趙剛接過電報,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鎖了起來。

“怎麼了?”李雲龍湊過去。

“你自己看。”

電報的內容很短,是太原地下黨發來的情報。上面簡述了今天在太原街頭髮生的一件事:一個賣燒餅的老漢被偽軍欺負,一個日本高階軍官出手教訓了偽軍,還自掏腰包賠償。情報最後特別註明,這個軍官,正是前幾天在萬家鎮遇刺的櫻羽宮道康親王。

李雲龍把電報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一拍大腿。

“他孃的,真是個人才!”

趙剛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弄得一愣:“甚麼人才?”

“你想啊,老趙,”李雲龍的眼睛裡閃著精光,“這個親王,在咱們的地盤上,差點被一槍崩了。他不恨咱們,反而回了太原就去抽漢奸的臉?這說明甚麼?”

“說明甚麼?”

“說明這小子,跟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他也看這幫二鬼子不順眼!”李雲龍越說越興奮,“你想想,萬家鎮那一槍,打死了漢奸頭子,咱們順勢搶了馬。這小子毫髮無傷,還落了個被刺殺的名聲。回到太原,再演一齣戲,又把漢奸給收拾了。裡子面子他都要了,好處全讓咱們佔了!你說,這不是人才是啥?”

趙剛聽得目瞪口呆,他覺得李雲龍的想象力簡直能上天。

“老李,你這是異想天開!他是個日本親王!”

“親王怎麼了?”李雲龍把佐官刀往桌上一拍,“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沒準這小子的老祖宗,就是當年徐福帶去的那五百童男童女呢!”

趙剛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的腦子快跟不上李雲龍的思路了。

“這事必須上報旅長,讓上級定奪。這裡面太複雜,可能是敵人的新陰謀。”

“行,你上報。”李雲龍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重新把刀別回腰上,“不過我覺著,這小子有點意思。以後再有他的訊息,第一時間給我。”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嘿嘿一笑。

管他是人是鬼,只要能讓鬼子不痛快,那就是朋友。

……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道康擁有了一間獨立的作戰參謀辦公室。他正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前,研究著晉中地區的兵力部署。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筱冢義男的副官走了進來。

“殿下,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道康走進筱冢義男的辦公室,發現特高課的桐谷健二也在。

而辦公室中央,還站著另一個人。

那人同樣穿著陸軍少佐的制服,但軍服上滿是塵土和磨損的痕跡。他沒有戴軍帽,露出剃得極短的頭髮,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他的身形不算高大,卻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渾身都散發著一股血腥和暴戾的氣息。

他的目光,像狼一樣,直接、兇狠,不帶任何掩飾。

“殿下,這位是桐谷猛雄少佐,健二君的兄長。”筱冢義男介紹道,“他和他麾下的‘山狼’特種作戰隊,剛剛從關東軍調來,專門負責對付八路軍的滲透和破壞活動。”

桐谷健二推了推眼鏡,補充道:“家兄代號‘大狼’。”

道康的目光和那個叫“大狼”的桐谷猛雄在空中交匯。

沒有敬畏,沒有禮節,只有審視。

“你就是那個親王?”桐谷猛雄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在摩擦骨頭,“聽說你差點被土八路一槍打穿腦袋?”

他的話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挑釁。

筱冢義男的臉色微微一變。

道康卻很平靜,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大狼少佐,是嗎?”他淡淡開口,“我聽說,狼是一種狡猾的動物,擅長在暗處觀察,等待時機,一擊致命。”

他頓了頓,目光從桐谷猛雄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上掃過。

“只會齜著牙狂吠的,那是狗,不是狼。這樣的狗,在獵人眼裡,只是一個會動的靶子。”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桐谷猛雄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神裡的兇光幾乎要化為實質。

桐谷健二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道康沒有再看他,而是轉向筱冢義男,微微欠身。

“將軍閣下,如果您叫我來,只是為了觀賞一場犬吠,恕我失陪。我的時間,更應該用在如何為帝國畫一張精準的獵殺地圖上。”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姿挺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桐谷猛雄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有意思的……小白臉。”

筱冢義男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神複雜。

一頭嗜血的狼,一條潛伏的蛇,還有一個……披著錦衣、利爪初顯的親王。

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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