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下午,洪秀雲提前下班。
初八學校沒甚麼事,上午團拜,開了個會就結束了。
下午,校領導也都放羊了。
明天大家才會慢慢地進入工作節奏。
洪秀雲算是校領導中,走得晚的。
洪秀巖的電話打來後,洪秀雲就有點兒坐不住了。
她剛要出門,卻見程三省那個老頭就在樓下晃悠。
程三省是她死去丈夫程文斌的父親。
不用想,這老頭是找過來想見孫子、孫女的。
這讓她很心煩。
程進和程姝根本就不是程文斌的孩子。
程文斌不過就是因為姓程,才被程立給選中的。
當年程文斌和她,同為鐵路局機關學校的老師。
聽說他身體很弱,身體又有病。
甚至結婚前,就有很多人說,程文斌可能不能人道。
又說洪秀雲怎麼看上了程文斌這個病怏子。
箇中的緣由,也只有洪秀雲自己知道。
就算這樣,程立也不放心程文斌和她,就這麼結婚。
先動了手腳,趁程文斌住院期間,給他做了絕育手術。
而程文斌到死之前,都不知道自己不能生。
其實程進和程姝都是程立的種。
到了程姝兩歲的時候,她也不想再生了。
一來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程進也快四歲了,慢慢要懂事了。
真要是讓程進認準了程文斌做父親,這要再擰回來就難了;
二來她和程文斌好歹生活了四年多。
程文斌的身體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弱。
日久生情的,她心裡也有點兒彆扭。
而且看著程文斌在她懷孕期間那麼用心照顧。
她再冰冷的心,也有鬆動的時候。
特別是看著程文斌對孩子那麼呵護的時候。
她心裡那個彆扭勁就別提多膈應了。
程文斌可能也有點感覺,讓她覺得有點瞞不下去了。
程立那段時間一直在吃醋,簡直不能等了。
一點也不想看她和別的男人在一個屋子裡生活。
怕事情破露的擔心,勝過了那點對程文斌的感情。
她也就冷下心來,任由程立安排。
於是一場重病,程文斌在醫院裡沒能救過來。
反正從那以後,她就不讓孩子和程文斌這邊有任何來往了。
可是程文斌是單傳,程三省這老頭執著地想見孫子。
雖然動用了手段,把程三省弄去坐牢了。
可是程三省出來後,還是會回滬市來尋親。
這讓她有點不厭其煩。
洪秀雲這些年給兒子女兒都已經說明了身份。
兩人都知道自己有一個當官的爹,再加上她的引導。
當然不會認程三省。
洪秀雲也儘量避免兩邊碰上。
以免孩子說漏了嘴。
真要是說漏了嘴,對程立來說,可是一樁大麻煩。
程立的原配鄭雁秋可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洪秀雲不想爭甚麼原配的地位。
但是程書文的死,讓她明白自己兒子程進才是繼承程家家業的唯一人選。
程立那些官面上的資源都是程進的墊腳石。
這讓她早就不爭的心,又蠢蠢欲動起來。
洪秀雲叫了學校的保衛科的人過來。
罵道:“學校怎麼能放亂七八糟的人進來?”
保衛科的人也有點委屈:“那老頭說是您的公公,我們也沒辦法。”
洪秀雲道:“程文斌都死了多少年了,當年住院沒錢的時候。
他怎麼不說是我公公,我欠了那麼多年的債,孩子大了才好過一些。
他自己又犯事,又坐牢的。
現在倒想上門撿便宜來了。
我沒有這個公公,你們以後也不要讓這人再進學校了。
讓我再在學校裡看到他一次。
你們保衛科的人,全部都不要乾了!”
“是,是校長!我們這就把人趕走。”
洪秀雲雖只是一個副校長,卻是權力最大的副校長。
鐵路局的領導對洪副校長都很客氣。
傳言說,今年洪秀雲要麼變成校長,要麼就會調到市裡的某局去當領導了。
反正都在說洪秀雲關係很硬。
一個沒有老公的女人,又有很硬的關係。
學校裡並非沒有甚麼非議,不過大家大家只是心裡想,不太敢公開議論。
等保衛科的人把程三省趕走後,洪秀雲這才急匆匆地回家。
程姝在家裡,程進卻不在。
“你哥呢?”
程姝道:“不知道,誰知道他啊!
你一出門,他就出去玩了,書也不看。”
洪秀雲有點生氣,程立對讀書很看重。
程進這死小子一點都不爭氣。
程姝道:“媽,我不想幹報務員了,太累了。”
洪秀雲道:“讓你幹體力活了?這可是技術崗,別人求都求不到。
別不知足了,沒讓你上山下鄉,你就偷笑吧!還嫌累。”
程姝撒嬌道:“你就和爸爸說一聲嘛,這活沒有節假的。
一上崗就是四班三運轉,出點錯都不行。
人都是緊繃著的,真的很累嘛!
我這都是請了病假,否則天天都要值班。
連逛公園的時間都沒有。”
洪秀雲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程姝沒說話。
洪秀雲揪著程姝的耳朵道:“你才十七歲,就談戀愛啊!”
程姝把耳朵扯出來,躲開道:“沒有,哪有,我就是覺得累。”
洪秀雲道:“晚上你自己和你爸說去。”
程姝道:“說就說!”
洪秀雲沒管程姝,燒水洗了個澡,把內衣內褲都換了。
還噴了平時捨不得用的香水。
出來的時候,程進已經回來了。
老實地坐在客廳裡和程姝說悄悄話。
洪秀雲道:“死哪兒去了!”
程進忙笑道:“就是見了幾個同學,在公園逛了逛。
我本來不想去的,不過他們也報了考,大家正在說這個事情。”
洪秀雲問道:“我可告訴你,這次考試,你爸可是非常重視的。
你無論如何都要考出點名堂來。否則有你好看。”
程進苦了臉,他倒是想看書來著。
可是,一看到書,他就想睡覺。
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洪秀雲見程進苦臉的樣子,急道:“晚上見你爸,千萬不要這麼苦著臉。
有甚麼事情,多和你舅舅商量商量。”
程進點頭道:“知道了!”
三人收拾了一下,洪秀巖踩著點過來,把三人送到自己家裡。
洪秀雲見鄒梅扭著屁股在廚房做飯,扯了扯嘴角。
這小狐狸精,只要不生孩子,她可以允許她的存在。
但要是她真敢觸碰這條底線,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她已然屈居在鄭雁秋之下了,不可能再允許鄒梅這個女人騎她一頭。
所以,洪秀雲是把鄒梅當成丫頭來使喚的。
一進門,就讓鄒梅趕緊給自己和兩個孩子倒茶。
鄒梅也只得陪著笑臉一一應著。
心底卻是一團火。
等程立來了,洪秀雲直接沒讓鄒梅上桌吃飯。
讓鄒梅自己待在小房間裡,不許出來。
程立像是吃家宴一樣,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著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