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第一幕走場開始。
丁玉峰和馬世友坐在臺下看著。
臺詞有記的不熟的演員,還會拿著臺詞看兩眼。
不過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臺詞變了,表演的時候,情緒也會有變化。
很快第一幕串場走臺表演都過了一遍。
現場排練的導演,看向馬世友。
馬世友則看向丁玉峰。
丁玉峰眉頭緊鎖著,顯然並不是很滿意。
馬世友問道:“小丁,你給指導指導?”
丁玉峰沒含糊,直接點頭。
然後朝臺上走去。
丁玉峰拉著二排長的表演者道:“剛才你有一句長臺詞。
在情緒上有卡殼地方。
除了臺詞要再熟一下之外。
然後停頓的位置也要有變化。
你看換成這樣行不行?”
丁玉峰記得臺詞,所以根本不用看臺本。
直接表演起來。
這段臺詞是:
‘誰要是笑我說你是個傻大兵,
你說我傻我就傻,
你比我聰明,
天下要沒有我們傻大兵,
也就顯不出你們的精明。’
丁玉峰把這段臺詞用一種渾不在意的口吻說出來。
很平淡,很無謂的樣子。
沒有表演的痕跡,也沒有很用力去咬字。
就像是在平靜的講述。
然後停頓的點很不一樣。
彷彿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是,正是這種平靜的力量。
比認真用力去解釋,更打動人心。
只是這麼一個調整,把語氣緩下來,把節奏慢下來。
卻把人物的精神狀態給昇華了。
變成了一種由內而外的精神表達。
這一手,直接就把在場的人給征服了。
大家可都是行家。
丁玉峰這一出手,大家可就都看出了門道。
而丁玉峰也正是要的這種‘一鳴驚人’的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有點真東西的。
然後,才好炮製鄭衛東。
所以,小露鋒芒後,丁玉峰直接把目光瞄向了鄭衛東。
丁玉峰朝鄭衛東看的時候,鄭衛東就感覺心中一緊。
以鄭衛東的心性,他是無法相信丁玉峰會從善良的角度去指導他的。
看向他,必然是找他麻煩。
事實上,他也猜對了。
丁玉峰正是衝他而來的。
“鄭衛東,你走近一點。
你剛才那句‘幹嘛死乞白賴地要求別人理解哪?’。
你現在再把這句來一遍,我剛才總感覺有點兒問題。”
鄭衛東看了馬世友一眼,見馬世友一臉學習的樣子。
完全把現場交給了丁玉峰。
他心中縱使有萬般的不願,此時也只好把臺詞複述了一遍。
“......同志們吶,奉獻本身就應該是不言不語的,那才真值得人家敬重吶!”
丁玉峰緊皺著眉頭,沒看鄭衛東,而是看向馬世友。
最後看向眾人。
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後,丁玉峰才慢騰騰地問大家。
“你們有沒有覺著,哪裡不太對勁?”
之前,大家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太對勁。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丁玉峰一說之後,大家確實就覺得有那麼點兒不對勁。
馬世友回味了一下才道:“好像是有那麼一點不對勁。
小丁,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丁玉峰還真就是要賣這個關子,故作思考了一會兒。
才一招手道:“積安,秦積安,你來一下。
你把剛才鄭衛東那段來一遍。
臺詞記得嗎?不記得就拿臺詞本照著念。
誰把臺詞本給秦積安看一下。”
鄭衛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秦積安遲疑地上前,看馬世友也讓他試。
他只好硬著頭皮來試了。
拿了臺本,找到臺詞。
秦積安默唸了兩遍,然後代入一下人物的感情。
深吸一口氣,看向丁玉峰。
丁玉峰微笑點頭,示意不要緊張。
秦積安這才開始念這段臺詞。
表演的張力比起鄭衛東來說,小了很多。
但那感覺,就好像順了很多。
沒有鄭衛東那麼多表演的痕跡。
甚至秦積安還帶著一些地方腔的口音。
秦積安一念完臺詞,丁玉峰立刻道:“對,就是這個感覺。
這個感覺才是對的。大家可以從這種聲音,這種語調,這種語氣裡。
聽到一種安心,放心以及穩定的情緒。
而鄭衛東的聲音卻總透著那麼一股子投機取巧的味道。
鄭衛東,這不是針對你哈,我是對事不對人的。
我聽你來這一段的時候,就感覺差那麼點兒意思。
臺詞是好臺詞,可是從你嘴裡說出來,就是不能讓人信服。”
“你!”
鄭衛東簡直要氣炸了。
他在這齣戲上可是用上了所有的心血。
不說是劇組中最用功的,至少也是數得著的。
投機取巧?不讓人信服。
還對事不對人。
你這就是對人不對事好嗎?
他正要反駁,可是看到一眾人竟然有種恍然的感覺。
連馬世友都在連連點頭。
鄭衛東心說:要糟。
一定是昨天的事情現在在發酵了。
之前大家對他印象好,因此沒這種感覺。
現在被丁玉峰故意挑出來,再一引導,這種感覺立刻就明顯了起來。
鄭衛東心中大急。
丁玉峰這是要把自己要往死裡毀啊。
可是他不敢反駁,真要往這上面再強調,那是自找麻煩。
鄭衛東咬著牙道:“那我先體會體會,看要怎麼調整。”
丁玉峰見蛇要往洞裡鑽,當然不肯。
直接道:“等一下,這不是表演的問題。
你的表演能力,我還是很認同的。
‘演’這一點上,還是很不錯的。
表現力也足夠。
但是,就是你這個人的氣質和角色不太搭。
這不是體會體會,調整一下就能解決的。”
鄭衛東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丁玉峰沒看鄭衛東,而是看向馬世友道:“馬團長。
這個劇,最主要的就是情緒要能通達。
我建議這個角色,還是換一個演員吧。秦積安就不錯。
現在改的話,時間也來的急,就是秦積安要辛苦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秦積安更是一愣。
這,這就要換人了?
鄭衛東的眼睛一眯,這是要拿下自己。
‘狗東西,你敢?’
丁玉峰斜眼看著鄭衛東的表情心道:‘這世上有我不敢的嗎?
而且,現在我已經敢了。你待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