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兵對丁玉峰的擔心,有點不太在意。
技術上丁玉峰肯定是沒問題,但是論起膽子。
他覺得丁玉峰確實偏謹慎了一些。
在他想來。
要想達到預定的訴求,那就要搞運動。
就要把聲勢往大里搞。
只有這樣,才能在最大範圍內,引起重視。
要不然,誰會知道山窩窩裡頭,有他們這一幫知青?
且說,大隊小隊的人都離開茶窩,回去以後。
沒過兩天,各隊就都派了人過來學習‘稻稻油’的技術。
大家好像是約定好了一樣。
每個小隊都來了兩個人。
大隊直接就派了四個人。
這些人一來,剛好趕上茶窩小隊油菜割倒。
大家一齊上手,把十畝的油菜地給犁出來。
又是上綠肥,又是草木灰。
丁玉峰親自測了每塊的地PH值與地裡的微量元素情況。
才趕著把稻秧給插上去。
按進度,已經是晚了幾天了。
這主要是去年丁玉峰沒有參與油菜的選種。
所以,油菜就晚收了幾天。
時間上就有點兒趕。
好在人多。
基本上沒讓地空著,沒甚麼茬口期。
算是搶了幾天時間回來。
進入五月,丁玉峰都在設計指導建造烘乾房。
來學習的各隊人員,就跟著參與田間管理。
丁玉峰沒藏私。
田間如何管理,他都會詳細講解。
可是,這東西和炒茶一樣。
還得有點經驗,要會看火候。
還得像他一樣看一下苗葉,就能知道缺了甚麼肥,遭了甚麼蟲。
大家可以記錄,某日追了甚麼肥,某日又用了甚麼‘土農藥’治蟲。
但是,其實這個時機,還是要依照當時的實際情況來定的。
所以,就算他們把技術倒背如流。
但是真正的畝產,和丁玉峰親自管田,還是會出現不小的差距。
把油菜地種上稻後,山裡稍稍清閒了下來。
可這個時候,整個嶺上大隊才是最忙的時候。
其他小隊的油菜也陸續熟了。
要開始種稻了。
丁玉峰估摸著,縣裡就算來搞事情,也不會挑這個時候。
必然會等山裡的稻都種下去,才會有手段出來。
王昆道:“縣裡如果來人,咱們怎麼辦?”
丁玉峰指了指地裡稻苗笑道:“靠他們!”
王昆道:“甚麼意思?”
丁玉峰道:“我們的收稻和農忙時間,和別的隊不一樣。
別人在忙的時候,我們閒著;
等別人閒著的時候,我們就要開始忙了。
王伯伯,你想想。
如果我們正忙的時候,縣裡來人搞我們。
茶窩的社民們,是忙農活要緊。
還是參加批鬥會要緊?
所以,我說真到了緊要關頭。
田裡的稻,就是咱們的兵。
咱們雖然不能阻止他們過來開批鬥會。
但是咱們攪黃他們正常開會,還是有辦法的。”
王昆的眼睛微微一眯。
丁玉峰壓著聲音道:“這樣的招術,我還有一些。
反正批鬥會這第一關,我還是有信心過的。”
王昆道:“小峰,咱們這麼搞,極可能會把他們徹底惹惱的。
你真的一點都不怕嗎?”
丁玉峰道:“已經是敵我關係了。
退讓,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鬥爭,必須堅定。”
王昆默然片刻才認真道:“我代表這幫老傢伙們,謝謝你!”
丁玉峰搖頭道:“我是眼不見為淨的性子。
不過,事情真到了我面前。
我也不會逃避!
我不想求甚麼,包括感謝。
真要圖的話,就圖個問心無愧吧。”
王昆點點頭。
他明白,丁玉峰是完全沒有功利心的在做事。
正是因為如此,才更難得。
他才更想感謝。
因為,除了感謝他現在甚麼都給不了。
他倒希望丁玉峰帶著一點功利心來幫他們。
那他們這些人,或許還有一個還人情的機會。
現在嘛!
只能盡心力了。
山雨時至。
五月中旬開始,山裡就開始下雨了。
比往年的雨水來的更早一些。
到了五月底,其他的山村農忙都已經結束了。
在一個雨後的午時。
山尖上冒綿綿細雨下來一波人。
沒過半小時。
村公所的喇叭就響了起來。
讓所有人都在村公所去集合,包括所有知青和那批下放的走資派。
王昆等人站在蛤蟆洞口邊,看著村公所的方向。
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緊張。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所有人都彙集到村公所前的曬穀場。
天空還下著細雨。
茶窩的社民有七十多號人到場。
知青二十四人。
各生產隊來學習的二十人到場看熱鬧。
再就是主動和大家分開站的二十八個‘牛鬼蛇神’。
村公所屋簷下搬了幾張桌子,一些人坐在那裡。
丁玉峰看到。
為首的,正是縣裡的吳幹事。
公社的彭楊林也坐在一邊。
另外還有兩個陌生面孔。
兩名縣裡下來的武裝人員。
每個人都戴著紅袖箍。
桌面上擺著空白裁好的紙和墨水!
大隊書記魏永山和生產隊隊長黃白田,都沉默地坐在邊上。
所有人的臉色,都嚴肅認真。
社民們一看這架式,就知道要開批鬥會了。
雨越下勢頭越大。
一直站在雨裡,人都要淋壞了。
但是社民也不敢亂動。
他們已經看出,今天這一出,不一般。
吳幹事,吳耀!
用食指關節敲了敲話筒。
他倒是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
茶窩不僅通了電,還有大喇叭。
他還帶來了自制的大喇叭,這下不用了。
有電喇叭就很省力氣了。
不用喊,也能出來很好說話效果。
吳耀敲出了話筒聲。
又輕咳一下。
看著眼前的所有人。
他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手握生死大權的感覺。
通報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他是受縣革委會的委派。
來茶窩主持階級鬥爭的。
具體來說,就是來開批判會的。
批判的物件,就是站成一堆的二十八個人。
在吳耀的嘴裡。
這些人個個都是‘走資派’‘反動權威’‘現行反革命’。
吳耀一上來,就開始炮轟茶窩生產隊。
質問茶窩生產隊,為甚麼沒有以階段鬥爭為綱?
為甚麼要對這些‘牛鬼蛇神’特別關照?
這是違抗組織,對抗組織的行為。
吳耀要先把茶窩生產隊的人壓住。
顯然,這是他們在下生產隊之前,就設計好的方案。
連發言,都是早就打好腹稿的。
吳耀說了一個多小時。
外面站著的社民,衣服都被雨淋溼了。
吳耀卻根本沒有停的意思。
揪著黃白田上前來承認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