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一家國營商店的時候,丁玉峰看到有冰棒。
連忙進去買了四根。
五分錢一根,有赤豆綠豆的。
丁玉峰拿了綠豆的,請大家吃。
這年代能吃一根冰棒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林洪兵和何玉梅有些推辭。
丁玉峰道:“買都買了,不吃很快就化了。”
四人這才一人一根冰棒,邊走邊吸溜著。
羨煞了一眾路人。
慢慢地走到人民公園大門口。
程書文、胡小云、李善真已經來了。
程書文見蘇晚雪與丁玉峰貼的很近。
心裡不由的十分吃醋。
剛才胡小云還在說昨天在蘇晚雪家那個小花園裡的事情。
說丁玉峰唱歌很好聽,以前居然沒有發現。
昨天下午的聚會,他正好被老爸叫去了。
所以就沒去成。
現在聽胡小云說,大家昨天都很傷感。
他立刻覺得失去了一個與蘇晚雪加深感情的機會。
程書文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
上前和大家打招呼。
甚至面對丁玉峰的時候,程書文都面帶微笑。
彷彿上一次在公園門口,兩人的衝突沒有發生一樣。
當然,程書文是站在勝利者的角度,才會這麼大度。
後天一離城,沒有丁玉峰的干擾,蘇晚雪早晚屬於自己。
所以,面對丁玉峰時,他是勝利者的姿態。
就算對丁玉峰有各種不爽,他現在都可以忍耐。
“丁玉峰同學,剛聽小云說,你也在這次離城,去西江省?”
丁玉峰苦著臉道:“哎,可不是,一言難盡。”
程書文知道丁玉峰是不想下鄉的。
這次報名,是家人幫丁玉峰報的。
便笑道:“有甚麼一言難盡的。
堅持走‘上山下鄉’與‘工農’相結合的革命化道路。
是我們每一位知識青年的時代使命。
做一個有文化的勞動者,才是符合國家要求的人才。
你不用這麼悲觀,革命事業在哪裡沒有困難?
環境艱苦,有利於我們刻苦磨鍊,改造思想;
條件落後,更能激發我們改天換地的雄心壯志。
我們一起努力。”
程書文說的慷慨激昂。
這話既是說給丁玉峰聽的,當然也是說給蘇晚雪聽的。
知識青年下鄉始終存在著兩類人。
一類人帶著理想在燃燒,篤信革命事業會從勝利走向全面勝利;
另一類人則是揮舞著現實的大棒,質疑這是青春的犧牲。
他要讓蘇晚雪知道,他程書文才是那個積極正向的人。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
昨天晚上。
蘇晚雪對丁玉峰的感覺,已經從單純的好感。
發生了一個質的變化。
丁玉峰強勢的‘突擊’。
征服了她父母的同時,也征服了她。
最終,在父母的見證下。
兩人的感情,變成了一種‘名正言順’的承認。
她的心,此刻已經被丁玉峰充滿。
如果昨天以前,她還會有一些搖擺。
會在程書文與丁玉峰之間遲疑。
現在,她心裡除了丁玉峰,已經沒有第二個人的位置了。
昨晚她想了很多。
就算她不能和丁玉峰分配到一起。
她也打算堅守自己的承諾。
等待與丁玉峰的重逢。
再加上蘇晚雪對丁玉峰的學識。
又有了一個更深的認知。
所以程書文的這些漂亮話,就變得有點兒膚淺了。
程書文自認為說的很好。
事實上,反而給丁玉峰加了分。
蘇晚雪現在就是這個感覺。
不過,這不影響別人響應程書文。
李善真受到程書文話語的感召,接話道:“
是啊,我們知識青年去了農村,
就如同種子撒進了泥土。
給貧瘠的土地帶去了知識和希望。
為整個國家注入了新的活力。”
胡小云可不想拍個照,又變成了動員大會現場。
強行拉著眾人一起往公園裡走。
公園裡有一個照相棚。
可以讓照相師在指定的地點,幫忙拍照。
大家選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以‘國際飯店’做背景。
遠東第一高樓,象徵著他們的前途一片光明。
拍好後,大家又商量要洗多大。
洗一張四寸的照片要五毛錢。
洗一張六寸的要一塊錢。
當然多洗幾張的話,價格會下來一點。
大家決定洗六寸的,這樣照片會大一些。
夾在書裡,剛好。
總共要洗七張,需付五塊錢。
大家急等要,又付了兩塊錢的加急。
領了取照的票,明天直接可以過來拿。
程書文提議中午在‘德興館’吃飯。
國營飲食店的菜品多一些,當然也貴一些。
最後一次聚餐,分別在即,大家也都想‘豪’一次。
便一起往德興館去。
能吃得起德興館的可不多。
所以,他們來的時候,雖然是飯點,但客人並不多。
七個人坐了一張八仙桌。
丁玉峰直接拉蘇晚雪坐了一邊。
何玉梅主動拉林洪兵坐了一邊。
林洪兵羞紅著臉,還有些扭捏。
其實在這個時代,反而是女生會更主動一些。
像丁玉峰這種厚臉皮的男生,太少。
胡小云自然和李善真坐了一邊。
剩下只好程書文自己獨坐了一邊。
德興館的菜並不便宜。
稍稍帶點葷,菜價都要1元以上。
全葷的菜都要3-4元。
而且全葷的菜還要額外有肉票才給點。
程書文道:“今天咱們敞開了吃。
我把家裡攢的肉票都帶來了。”
大家肯定是想要一起平攤的。
都是同學,並不想佔某個同學的便宜。
所以點的時候,還是沒敢亂點。
點了一個‘全家福砂鍋’,又點了一個‘油爆蝦’。
這兩個算是全葷菜。
剩下的就是半葷的,還有素菜。
點了一桌子,菜價都要十三塊了。
丁玉峰道:“今天咱們難得聚在一起。
下次再聚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後了。
十年,二十年?
所以,今天大家都喝點吧!”
“同意!”
大家都表示贊同。
一塊五的七寶大麴,讓拿了兩瓶。
要喝就喝個盡興。
大家平時都沒有喝過酒。
對酒量根本沒有路數。
一腔熱情地以為,七個人喝兩瓶白酒,不成問題。
沒看到《智取威虎山》的電影中。
英雄人物,喝酒都是一口悶,一悶一大碗的嗎。
英雄可以,他們也可以。
剛開始大家還吃的比較保守。
幾杯酒下肚,氣氛漸漸就起來了。
分別在即的離愁,對未來的迷茫。
甚至還有一些離城的興奮。
一種小鳥終於可以單飛,
馬上便要闖蕩天涯的豪邁。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大家都有點兒上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