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啤酒,再來點吃的。”
老酒保收起金幣,倒了一大杯深褐色的啤酒推過來,又從櫃檯下摸出一盤烤肉和麵包。肉烤得焦黑,但聞起來很香。
“外地來的?”老酒保用保加利亞口音的英語問。
“嗯,辦點事。”曹飛喝了口啤酒,味道很苦,但夠勁,“聽說這邊有些……特別的市場。”
老酒保獨眼裡閃過精光:“看你要買甚麼。普通的材料,街上就有。特殊的……得去特殊的地方。”
“比如黑谷?”
酒館裡的聲音突然小了一點。打牌那桌有人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老酒保擦杯子的動作停了。他盯著曹飛看了幾秒,壓低聲音:“年輕人,有些地方名字不該隨便提。尤其是……當你不清楚深淺的時候。”
曹飛又扔過去一枚金加隆。
老酒保收起錢,左右看了看,身體前傾:“黑谷在羅多彼山脈深處,具體位置沒人會公開說。那裡是黑巫師、走私犯、奴隸販子的老窩。保加利亞魔法部管不了,也不想管。”
“怎麼去?”
“每週三和週六有商隊進去。領隊是個叫科斯塔的男巫,貪財,但講規矩。你給夠錢,他帶你進去,但進去之後死活他不管。”老酒保頓了頓,“最近黑谷來了批外國佬,大手大腳買奴隸,巫師和魔法生物都要。像是在準備甚麼大儀式。”
“儀式?”
“不知道具體,但……”老酒保聲音更低了,“我有個侄子,上個月跟著科斯塔的商隊進去送貨,回來說看到他們在挖坑,很大的坑,能埋下一座房子。坑裡刻滿了符文,他偷偷記了幾個,回來查了書……”
“是甚麼符文?”
“古代如尼文,跟生命能量和靈魂轉移有關。”老酒保眼神裡閃過恐懼,“我那侄子嚇得第二天就跑了,去了法國,說這輩子不回保加利亞了。”
曹飛點點頭,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他又扔過去一枚加隆。
“科斯塔在哪能找到?”
“週三早上,市場區北門。他商隊的貨車有紅色帆布篷,很好認。”老酒保收起錢,“最後勸你一句:別去。那地方吃人不吐骨頭。”
“謝了。”曹飛站起身,離開酒館。
回到旅店房間,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真視之眼在胸口微微發熱,像是在提醒他甚麼。
週三,也就是後天。
他閉上眼睛,推演天賦開始運轉。黑谷、奴隸、儀式、生命能量……這些碎片正在拼湊成某種圖案。
主眼需要能量。
祭品提供能量。
所以那些奴隸,那些被買走的巫師和魔法生物,很可能都是祭品。
曹飛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他開啟揹包,開始準備。
週三清晨,索菲亞魔法街區的市場區北門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十幾輛貨車排成一列,每輛車都裝滿貨物,用油布蓋著。車伕和護衛們在做最後的檢查,有人在喂拉車的夜騏,有人在檢查車輪。
曹飛易了容。他現在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東歐男巫,黑髮,絡腮鬍,臉上有道疤,穿著深棕色的旅行斗篷。複方湯劑的原料來自昨晚在酒館“偶遇”的一個醉漢——那傢伙吹噓自己去過黑谷三次,曹飛趁機拔了他幾根頭髮。
科斯塔很好認。他是個五十多歲的保加利亞男巫,身材粗壯,禿頂,左耳缺了一角,據說是年輕時被吸血鬼咬掉的。他正站在一輛紅色帆布篷的貨車旁,跟一個護衛說話。
曹飛走過去,用帶點斯拉夫口音的英語說:“科斯塔先生?”
科斯塔轉過頭,上下打量他:“有事?”
“想去黑谷,聽說您帶路。”
科斯塔眯起眼睛:“為甚麼去?”
“做生意。”曹飛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在手裡掂了掂,裡面金幣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買點稀有材料,順便看看有甚麼好貨。”
科斯塔盯著布袋看了幾秒,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金牙:“一個人?”
“一個人。”
“行。五十加隆,預付一半,到了付另一半。路上聽我指揮,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能做到?”
“能。”
科斯塔伸出手。曹飛把布袋遞過去,科斯塔掂了掂重量,滿意地收進懷裡。
“上車吧,最後一輛。我們一小時後出發。”
曹飛走向車隊末尾。最後一輛貨車裝的是木箱,用繩子固定著,留出了一小塊空間。他爬上車,在箱子間找了個位置坐下。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加入車隊。有商人,有冒險者,還有個穿著黑袍、一言不發的女巫。科斯塔收了每個人的錢,記下名字,然後跳上第一輛車的駕駛座。
“出發!”
車隊緩緩駛出北門,進入一條地下隧道。隧道很長,牆壁上有發光的苔蘚提供照明。車輪在石板上滾動的聲音在隧道里迴盪,像某種沉悶的心跳。
走了大概兩小時,隧道開始向上傾斜。前方出現光亮——是出口。
車隊駛出隧道,進入真正的羅多彼山脈。
外面是白天,但天空陰沉,雲層很低,像是要下雨。四周是陡峭的山峰,覆蓋著深綠色的森林。道路很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懸崖,車輪離邊緣不到兩尺。
曹飛注意到,沿途有很多不自然的痕跡。山壁上有鑿刻的符文,雖然被苔蘚覆蓋,但真視之眼能看出它們還在運作。樹林裡有反光,那是監視水晶的位置。每隔幾百米,就能感覺到微弱的魔力波動——是警戒咒。
這不像黑市,更像軍事禁區。
車隊又走了三小時,中途停下休息了一次。科斯塔給每人發了乾糧和水,警告他們別離開道路。
“林子裡有東西。”他說,“不是野獸,是比野獸更麻煩的東西。不想死就老實待著。”
曹飛用真視之眼掃視樹林。在那些陰影裡,確實有東西在移動——人形的輪廓,但動作僵硬,像是被操控的傀儡。數量不少,至少有二十個。
下午三點左右,車隊在一個山口前停下。
前面是兩座山峰之間的狹窄通道,寬度只容一輛車透過。通道入口有重兵把守——八個巫師,穿著混合風格的裝備:東歐長袍配英國制的魔杖套,臉上戴著遮住下半張臉的面具。
領頭的守衛走到科斯塔車前,說了幾句保加利亞語。科斯塔遞過去一張羊皮紙,守衛檢查後,開始挨個檢查每輛車和每個人。
輪到曹飛時,守衛盯著他看了幾秒,用英語問:“名字?目的?”
“伊萬·波波夫。”曹飛用複方湯劑改變的聲音回答,“採購稀有材料。”
“邀請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