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踹開大堂門時，鏢師們正圍著灶臺蹲坐，下人縮在角落搓手。
他往八仙桌上拍了個木盒，蓋子彈開，銀錠滾得叮噹響。
“都過來。”
“夜裡三更，從側門衝出去，能跑一個是一個。”
鏢師們抬頭，老鏢師周通先站起：“總鏢頭，青城派守得緊，硬衝……”
“不衝等著餓死？”
林震南打斷他，抓起銀錠往人群裡扔。
“二十兩一人，拿著，家裡有牽掛的，跑出去就別回來。”
下人裡的張媽接住銀錠，手攥得發顫：“總鏢頭，您和夫人……”
“我們走洛陽，找王家。”
林震南看向內屋，王夫人正扯著林平之的衣襟。
往他身上套粗布短褂，“都扮成下人，別露兵器，夜裡聽我號令，一起衝。”
林平之拽了拽短褂下襬，把腰間的劍往柴刀鞘裡塞：“爹，青城派要是追……”
“追就跑，別戀戰。”
林震南拍他肩膀，掌心的老繭蹭過林平之胳膊。
“記住，活著比甚麼都強。”
角落的馬伕老李把銀錠塞進襪筒，又摸出塊乾糧往嘴裡塞。
“我去牽兩匹老馬，拉車裝東西，能擋擋。”
林震南點頭：“別牽好馬，顯眼。”
日頭沉下去時，鏢局裡的燈全滅了。
林震南蹲在側門後，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面青城弟子的腳步聲 。
每刻鐘過一隊，腳步聲到巷口就停，接著是咳嗽聲。
王夫人蹲在他旁邊，把頭上的金釵拔下來，別進林平之的襪筒。
“別弄丟，到了洛陽能換錢。”
林平之點頭。
鏢師周通拎著根扁擔，往上面纏破布。
“燒著能擋會兒。”
他旁邊的年輕鏢師小趙攥著刀，刀把被汗浸得滑。
“周叔，我要是跑不出去，你幫我給家裡捎句話……”
“別廢話。”
周通拍他後腦勺，“跟著我，能跑出去。”
下人張媽把包袱背在胸前，裡面裹著兩件換洗衣裳：“總鏢頭，三更咋算？”
“看天上的星。”
林震南抬頭，從門板縫裡瞅見北斗星，“勺柄指西，就差不多了。”
屋頂上，曹飛趴在瓦上，手指扣著瓦簷。
他看見鏢局裡的人來回走動，馬伕牽著兩匹老馬往側門挪，嘴角勾了勾。
他摸出塊乾糧，慢慢嚼，眼睛沒離開側門 。
他等的是王夫人，得等她落單，或者被青城派抓住時，再動手。
二更過了，巷口的青城弟子開始打盹。
一個弟子靠在牆上，頭一點一點的，手裡的劍垂到地上。
另一個蹲在地上，玩著手裡的石子，石子扔出去又接住。
林震南輕輕推開條門縫，看了眼，又把門關上：“再等半個時辰，他們困了。”
王夫人把林平之的頭髮往腦後束，用根麻繩綁緊：“別抬頭，跟著我。”
林平之 “嗯” 了聲。
馬伕老李牽著馬，馬鼻子裡呼著白氣，他趕緊捂住馬嘴。
“別叫。”
老馬甩了甩尾巴，蹄子刨了下地面，聲音很輕。
鏢師周通把纏好布的扁擔遞給小趙。
“等會兒我點火，你舉著衝前面。”
小趙點頭，手攥得更緊，指節發白。
曹飛在屋頂換了個姿勢，腿壓得發麻。
他看見青城派的人從巷口走過，手裡把玩著個鐵球，腳步停在鏢局側門對面。
往門板上看了兩眼，又走了。
三更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很輕。
林震南猛地站起來，一腳踹開側門：“衝！”
馬伕老李先把老馬趕出去，馬脖子上的破布晃著。
鏢師周通點燃扁擔上的破布，火呼地起來，他舉著往前衝：“讓開！”
青城弟子驚得跳起來，靠在牆上的那個剛摸劍，就被老李的馬撞了個趔趄。
眾人跟著往外擠，張媽拽著個小丫鬟的手，往前跑。
小趙舉著菜刀，砍向攔路的弟子，刀砍在對方胳膊上，血立馬滲出來。
林震南拽著王夫人，王夫人拉著林平之，混在人群裡往外衝。
一個青城弟子舉劍刺過來，林震南側身躲開。
伸手抓住對方手腕，使勁一擰，弟子劍掉在地上。
“別停！往前跑！”
林震南喊，聲音啞了。
青城弟子從巷口衝過來，掌風掃向最前面的周通。
周通舉著燃燒的扁擔擋，扁擔被掌風拍斷，火落在地上。
周通往後退，胸口捱了一掌，“哇” 地吐出血，倒在地上。
“周叔！”
小趙喊著要回頭，被旁邊的鏢師拽住：“別回頭！跑！”
曹飛在屋頂站起來，盯著王夫人的背影 。
她跟著林震南跑，離人群沒多遠。
他從屋頂躍下來，落在暗處，跟在後面，腳步放輕，不讓人發現。
人群跑出巷口，往不同方向散。
張媽帶著小丫鬟往東邊跑，躲進個柴房。
小趙和幾個鏢師往西邊跑，後面有青城弟子追。
老李牽著老馬，往北邊跑，馬跑得慢，後面的弟子快追上了。
林震南拽著王夫人和林平之，往南邊跑 。
洛陽在南邊。
跑過兩條街，林平之腳一崴，差點摔倒：“爹！”
林震南迴頭，看見三個青城弟子追過來，手裡的劍閃著光。
他推了王夫人一把：“你帶平之先走，我擋會兒！”
“你小心！”
王夫人拉著林平之，繼續往前跑。
林震南拔出腰間的劍，迎上去。
第一個弟子砍過來，他側身躲開，劍次向對方腰，弟子彎腰躲，他抬腳踹在對方肚子上，弟子倒在地上。
另外兩個弟子一起上，林震南左擋右砍，胳膊被劃了道口子，血滲出來。
曹飛躲在樹後，盯著王夫人的背影 。
她拉著林平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後面沒人追。
他皺了皺眉，又看向林震南 。
林震南快撐不住了，要是林震南死了。
王夫人說不定會慌，更容易被抓。
就在這時，林震南砍倒一個弟子，另一個弟子從後面偷襲，劍往他背上砍。
林震南往前撲，躲開了要害，肩膀還是捱了一下，血立馬流下來。
他轉身，劍架住對方的劍，使勁一推，對方退了兩步。
“平之娘！”
林震南喊，“往前面的破廟跑！”
王夫人回頭，看見林震南流血，想回去。
被林平之拽住：“娘，先跑，爹會跟上！”
王夫人拉著林平之，往破廟跑。
林平之回頭看，沒看見林震南，眼淚在眼眶裡轉：“爹會不會有事？”
“不會的。”
王夫人喘著氣，手攥得他胳膊發疼，“你爹武功好，能跟上。”
曹飛跟在後面，保持著距離。
他看見王夫人跑的時候，包袱掉了，裡面的衣裳散出來。
他沒撿，繼續跟 —— 現在不是時候，得等青城派的人過來。
前面的破廟門虛掩著，王夫人推開門，拉著林平之進去，躲在供桌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