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豪邁的聲音在草原上回蕩,四周將士聞言,紛紛振臂高呼:
“諾!”
“永世同休!永世同休!”
“俺要娶媳婦!生大胖小子!”
“俺也一樣!娶媳婦!生娃!”
“俺啥都不要,就想一直跟著將軍上陣殺敵,將軍答應俺不?”
“將軍,我也要隨您殺敵!”
聽著將士們激昂的呼聲,藍玉放聲大笑,豪情萬丈:
“哈哈哈!好!本將軍都答應你們!”
“軍功、金銀、媳婦、大胖小子,全都給你們!”
見藍玉應允,將士們頓時沸騰了:
“萬歲!將軍萬歲!”
“永昌侯爺萬歲!萬萬歲!”
聽到“萬歲”
之聲震天而起,馬背上原本大笑的藍玉瞬間臉色一沉,揮起馬鞭朝身邊將士抽去,怒罵道:
“混賬東西!誰準你們亂喊的?你們這群兔崽子是想害死老子不成!”
“老子抽死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還追著老子不放?不出三天,老子就要被你們這群混賬害得掉腦袋,還得連累全家!”
藍玉越說越火大,手裡的馬鞭甩得呼呼生風。
“哎喲!疼啊疼啊!俺不說了,真不說了,將軍您別打啦!”
“是我們錯了,我們錯了!將軍您息怒啊!”
一群將士被打得抱頭亂竄,嘴裡連聲討饒。
抽了好一陣,終究是昨晚打仗時耗盡了力氣,
漸漸地,馬鞭也揮不動了。
可藍玉依然滿腔怒火。
“萬歲”
?這頂帽子是他藍玉能戴的?
這是嫌他活得太長了嗎?
幸好這兒是漠北草原,要是在應天府……
藍玉心想,自己的名字這會兒怕是已經被錦衣衛寫進奏摺,擺上那張鎏金龍案了。
解釋?
呵,解不解釋其實都沒甚麼差別。
只要皇上想殺他,光憑這一句“萬歲”
,就夠誅九族了。
殺不殺,全看陛下的心情,看他願不願意留自己這條命。
所以藍玉怎能不恨?
摸著良心說,他藍玉從沒有過不臣之心,更沒想過篡位奪權。
結果卻被這群混賬東西硬生生扣了個“萬歲”
的名號!
他能不氣嗎?能不動手嗎?
一不小心,就是掉腦袋——還要連坐九族!
“哼!”
“滾!都給老子滾遠點!”
藍玉怒氣衝衝地吼著,獨自騎馬緩緩前行。
周圍的將士見狀,誰也不敢這時候湊上去觸黴頭,紛紛躲得遠遠的。
“怎麼辦?就當沒發生過,還是上奏請罪?”
“可老子明明甚麼都沒做啊!太冤了!”
“唉……還是上奏吧。
誰知道這些兵裡有沒有混著錦衣衛的探子。”
“嗯……肯定有。”
“算了,與其等那群惡犬搶先告狀,惹陛下震怒,
不如自己老老實實請罪來得穩妥。”
藍玉搖著頭,嘴裡不停嘀咕。
說到這兒,他猛地一拉韁繩,
座下高大的戰馬立刻停了下來。
他抬頭望向那光芒四射的朝陽,彷彿正注視著那位鐵血無情的帝王。
可即便是初升的太陽,人的眼睛也無法久視。
藍玉很 ** 到雙眼痠脹刺痛,便收回了視線。
他頹然長嘆一聲:
“唉!飛來橫禍,真是飛來橫禍啊!”
“也不知皇太孫殿下這次是否還願為我這多事的外舅姥爺求情……唉!實在憋屈!”
……
休整半日後,
藍玉率騎兵部隊再度向北進發。
萬馬踏過荒原,只留下遍地血汙與屍骸。
同一時刻,
被派去傳遞軍情計程車兵
遇上了傅友德與徐達統領的中軍。
聽聞前方戰報已由藍玉傳來,
傅友德毫不遲疑,即刻傳令士兵入帳稟報。
軍帳內,
傅友德與徐達身著鐵甲,巍然坐於木椅之上。
藍玉麾下士兵快步進帳,
向二人躬身行禮。
“參見兩位元帥!”
“不必多禮,速將戰況道來。”
傅友德一揮手,神色凝重。
“是!”
士兵深知軍情緊急,
當即高聲稟報藍玉此前夜襲敵軍的全過程。
……
“此役前軍以數千傷亡為代價,殲敵八千,俘虜萬餘,其中包括北元太尉、丞相、王子等重臣。”
……
聽罷士兵陳述,傅友德與徐達一時默然。
他們幾乎難以置信——
此番前軍所獲戰果實在過於驚人。
須知此時明軍正身處漠北草原,
正是韃靼勢力腹地。
在此作戰與大明境內截然不同:
敵軍若敗,大可四散遁逃。
茫茫草原,縱有追兵又能殲滅多少?
反倒可能被韃靼以騎射戰術消耗兵力。
正因如此,初聞藍玉取得如此大捷時,
兩位元帥皆覺愕然。
但他們隨即醒悟:
藍玉絕無膽量虛報軍情。
兩位鬢髮皆白的老將相視一眼,
眼中竟泛起淚光,猛然拍案而起。
“好!哈哈哈!藍大混子可真行,竟能立下如此大功!”
傅友德欣喜地大笑。
“唉,真是老了,是真的老啦,該讓年輕人接過這世界了。”
徐達欣喜中帶著感慨。
傅友德見了,伸手拍拍徐達的肩,勸道:
“好了好了,前面打了勝仗,我們該高興才對,別這樣。
你也不怕手下人笑話,堂堂國公倒像個姑娘似的掉眼淚,成何體統。
人嘛,總歸是要老的,這有甚麼好哭的?
你徐黑子本來就不好看,這一哭又老又醜,嘖嘖,簡直像開過之後蔫掉的菊花!”
嗯……他這安慰,還不如不安慰。
徐達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漸漸止住了淚。
他緩了緩情緒,轉身看向那名士兵。
“戰報呢?藍玉有沒有把戰報交給你?”
“呃……”
士兵愣了愣,半天沒說話。
徐達和傅友德一看就明白了。
藍玉那個大混子,根本沒寫戰報,就派了個人口頭來報。
對這做法,兩人都只能搖頭。
“算了算了,”
傅友德擺擺手,“這戰報我替他寫,再派人送進關裡呈給陛下吧。”
士兵一聽,咧嘴笑了,笑得憨厚又純樸。
這樣也好,他就能直接回前軍,跟著將軍繼續殺敵了。
傅友德看他那傻笑,心裡直髮膩。
“你**的趕緊給我滾!快滾!”
“哎,小的這就滾,多謝兩位大帥,嘿嘿……”
士兵笑嘻嘻地退出了營帳。
隨即翻身上馬,興沖沖地往來的方向奔去。
徐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沉默片刻。
“你說他會不會迷路?”
傅友德一愣,抿了抿嘴,有點哭笑不得。
“應該……不會吧。”
不過這終究是小事,迷路就迷路,丟個士兵也沒甚麼。
對大明軍隊來說,不值一提。
傅友德與徐達很快不再多想。
兩人重新坐下,傅友德提筆疾書,將剛才士兵所述全都寫入奏報。
“進來三個人。”
一名親兵應聲走入帳中。
“將這份奏報速速送入關內,呈給陛下,萬不可耽擱。”
傅友德肅然對身旁一名親兵說道。
“遵命!”
親兵雙手接過奏報,鄭重應道。
“去吧。”
傅友德揮手示意。
親兵躬身抱拳,轉身退出軍帳。
“這裡有兩份戰報,你們分別送往左右兩軍,交給宋國公與長興侯。”
“遵命!”
“速去。”
兩名親兵接過戰報,躬身行禮後快步離去。
不多時,三名親兵各乘戰馬,帶著前軍大捷的訊息,朝著三個方向絕塵而去。
帳中,徐達意味深長地開口:
“老傅啊,總不能光讓年輕人搶盡風頭吧?”
傅友德聞言不由失笑。
“我懂你的意思。”
“傳令!”
“全軍即刻開拔,向北行進,與前軍會合!”
號令既下,十萬將士迅速整裝行動。
北風呼嘯,大明旌旗獵獵飛揚。
徐達與傅友德相視一笑。
二人眼中盡是熾烈的戰意。
雖說嘴上總自嘲老了,
那不過是謙辭罷了!
眼下讓藍玉那小子稍佔先機又如何?
真正統兵殺敵,還得靠我們這些老將!
只是他們並不知曉,
其實另有一位老將,早已捷足先登。
……
中軍以西。
半個時辰前,宋國公馮勝率領的左翼大軍正與近萬敵軍交鋒。
說是大戰,其實有些言過。
即便馮勝的左翼分兵搜尋敵蹤,
主力仍有數萬之眾。
區區近萬敵軍,根本不堪一擊。
兩軍相遇,與其說是對戰,不如說是一面倒的壓制。
只不過馮勝所率左翼騎兵不如藍玉前軍精銳,戰馬也遠遠不足,
因此在追擊殘敵時耗費了不少時間。
最終仍讓近一成敵人逃脫。
但這無傷大雅,比起被殲滅的敵軍數量,逃竄者根本不值一提。
很快,戰果與損失統計完畢,呈報至馮勝面前。
“此役共斬敵三千三百六十九人,俘獲四千五百七十五人,內有北元太師一人、大將軍一人。”
“繳獲牛羊無數,目前仍在清點中。”
“我軍陣亡一千零九人,兩千三百二十一人輕傷。”
馮勝高踞馬背,聽著面前將士的稟報。
“好!傳令下去,全軍就地休整。”
馮勝仰首大笑。
“遵命!”
半個時辰過後,兩名攜戰報的騎兵馳離大軍,一人奔向關內,另一人直馳中軍方向。
馮勝撫須遠望,目送騎兵身影漸隱於視野之外。
那張滄桑面容上漾滿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