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沒有料到,太子病重的訊息之後,緊跟著的是大明開國皇帝洪武朱元璋——他們那位威嚴冷酷的父皇——下達的一道聖旨,明令所有藩王限期趕回應天。
傳旨太監來到秦王府宣讀聖旨時,朱樉幾乎沒能穩住心神,還以為自己的動作已被父皇察覺。
後來才得知,原來不只是他,其餘大明藩王也都被召回應天。
秦王朱樉心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終於輕輕落下。
可如今,那塊石頭又一次高高懸起。
一切,都源於城外那一幕——
朱迎給大明諸王所施的下馬威。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都清楚,
這必然是出自他們父皇的授意。
是那位大明的開國皇帝,洪武大帝,
有意要敲打他們幾人。
一念及此,心中有鬼的秦王朱樉,
原本的不甘與怨恨,
漸漸被惶惶不安所取代。
朱迎騎著朱元璋御賜的汗血寶馬,走在最前。
他雖看不見身後幾位王爺的神情,
卻也能大致猜出他們的心思。
他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心中寒意凜然。
眾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
半個時辰後,
他們抵達午門外。
朱迎令文臣武將各自回衙門理事,
兩千錦衣衛撤歸北鎮撫司,
羽林左衛也僅留兩百人隨行護衛,其餘盡數離去。
朱迎從容下馬,
看向同樣下馬的秦王、晉王、燕王、周王等人,
伸手微笑道:
“諸位王叔,請。”
若在平時,秦王、晉王與燕王必不會與他客氣,
可如今剛受了一番震懾,
只得低調躬身,齊聲道:
“殿下先請。”
朱迎含笑搖頭,不再推辭。
他畢竟受過尊老敬賢的教化,
轉身昂首,大步踏入莊嚴的宮門。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緊隨其後。
穿過深邃的午門,踏過寬闊的漢白玉石廣場。
朱迎引領眾人,來到金碧輝煌的奉天殿門前。
有皇明太孫帶路,無需太監通報。
五人邁過門檻,依次走進殿中。
抬頭間,他們望見高踞於巨大的鎏金龍椅之上、身著緋紅五爪金龍袍、頭戴翼善冠的那位面容威嚴、氣勢懾人的大明開國皇帝——洪武,朱元璋!
當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的目光,一齊投向那高踞龍椅的大明洪武皇帝時,原本正低頭批閱奏摺的朱元璋,緩緩抬起頭。
他那雙震懾天下的虎眸,幽幽望向下方。
一股無聲卻令人心生畏懼的帝王威勢,瞬間籠罩整座奉天殿。
下一刻,朱樉、朱棡、朱棣、朱橚在皇帝目光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屈膝下跪,俯首叩地,齊聲高呼:
“兒臣樉,參見父皇,陛下聖躬安!”
“兒臣棡,參見父皇,陛下聖躬安!”
“兒臣棣,參見父皇,陛下聖躬安!”
“兒臣橚,參見父皇,陛下聖躬安!”
聽著四子問候聖安,看著他們跪伏於冰冷地磚,朱元璋臉上並未浮現作為父親的欣慰。
他神情肅穆,唯有屬於大明開國皇帝的無上威嚴。
對朱樉、朱棡等人來說,這一幕早已司空見慣。
自他們年幼時起,朱元璋便始終以嚴父與君王的姿態示人。
此乃唯有大明洪武皇帝與已故孝慈高皇后所出的嫡長子。
那位大明朝的皇太子,他們的大哥朱標。
方可擁有的地位。
究其根本。
終究是因在朱元璋的心中。
真正能稱為一家人的,僅有四位而已。
乃是朱家的當家之主朱元璋。
與其賢良淑德的妻子馬秀英。
再加上他們的嫡長子朱標,以及嫡長孫朱迎。
這般說法或許略有誇大。
但若結合實情來看,卻也近乎事實。
便如此刻奉天殿內的景象。
朱元璋冷然凝視著四名兒子跪伏在冰涼的地磚上。
無聲而沉重的帝王威壓籠罩殿內。
使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
身軀不禁微微顫抖。
緊貼地面的額角,也漸漸滲出冷汗。
時光悄然流逝。
久到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的衣袍幾乎被冷汗浸透。
大明的洪武皇帝陛下。
方緩緩沉聲開口:
“朕,安。”
“都平身吧。”
聞聽此言。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心中頓感一鬆。
隨即再度叩首。
“兒臣,謝父皇恩典!”
“兒臣,謝父皇恩典!”
“兒臣,謝父皇恩典!”
......
謝恩之後,朱樉等人方緩緩自冰冷地磚上起身。
站立原地。
姿態依舊恭敬至極。
躬身垂首,不敢抬眼向上望去。
與大明洪武皇帝的目光相接。
朱迎靜觀此景,未發一語。
含笑邁步踏上殿階,來到朱元璋所坐的鎏金龍椅旁。
而後轉身面向殿下。
與自己的皇祖父,大明開國皇帝洪武朱元璋並肩。
漠然俯視著下方的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
至此。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感受的壓力愈發沉重。
先前僅承受著洪武皇帝的注視。
而今更添了大明皇太孫殿下的目光。
雖然不及朱元璋那般沉重可怖,但朱迎終究是經歷過沙場血火洗禮的人。
他曾率領大明虎賁鐵騎奔襲萬里,一戰覆滅高麗,立下滅國之功,身為皇太孫,身上自有一股凌厲的殺氣。
那目光中的威壓,也絕非尋常人所能承受。
此時,洪武皇帝與皇太孫二人並立,即便是身經百戰、桀驁如燕王朱棣,也忍不住微微發顫,站在原地難以自持。
他尚且如此,其餘三人便更加不堪。
晉王朱棡、周王朱橚皆雙腿發軟,幾欲轉身逃走,顯然心中恐懼已至極點。
而最為失態的,當屬心中有鬼、行跡不端的秦王朱樉。
大顆冷汗不斷從他額頭滾落,流過面頰,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見他這副模樣,殿上的朱迎眼中盡是不屑與鄙夷。
大馬金刀坐於龍椅上的朱元璋,臉色同樣極為難看。
無論如何,朱樉終究是他的親生兒子,如此狼狽失態,實在丟盡顏面。
朱元璋不打算再以沉默施壓,沉聲開口:“你們可知,這次咱召你們回來所為何事?”
底下朱樉幾人異口同聲答道:“為皇太子殿下之事!”
嘴上雖如此回答,他們心中作何想法,卻無人能知。
但無論他們怎麼想,答案也只能是這一個。
朱元璋聽了,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誰也看不透他心中所思,只淡淡道:“你們大哥的情況,想必你們已從各處得知。
咱,就不多說了。”
話音落下。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頓時面露驚愕。
龍椅旁的朱迎微微一笑。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令人心驚。
就在朱樉等人回過神來,想要再次跪地辯解時,
朱元璋卻擺了擺手,沉聲道:
“行了,咱現在不想聽這些。”
“去見見你們的大哥吧。”
“這次叫你們回京,也是他的意思。”
“去好好看看他。”
聞言,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頓時僵在原地。
他們悄悄抬頭,向上望去。
只見皇帝陛下神色肅穆,威儀凜然,
而一旁的皇太孫朱迎,仍舊帶著那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猶豫片刻,
幾人對視一眼,
最終躬身行禮,齊聲道:
“兒臣遵旨!”
隨後,他們緩緩退出奉天殿。
朱元璋高坐龍椅,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面容冷峻。
朱迎側首,看出他心中所想,輕聲勸慰:
“老朱頭,不必多想。”
“兒孫自有兒孫福。”
“即便你想再多、做再多,終究要看他們自己願不願意接受。”
“不如靜觀其變。”
“看他們是否安分。”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冷哼一聲:
“得了吧。”
“你這小子,怕是巴不得他們鬧起來。”
“好讓你一網打盡,是吧?”
朱迎不惱,只是微微一笑,
望向殿外蔚藍的天空,悠然說道:
“那也得他們給我這個機會才行。”
“若是可以,誰又願意手上染血?”
“尤其,還是自己親人的血。”
“呵呵……”
工。
走在紅牆黃瓦之間。
莊嚴而肅穆的宮苑裡。
望著那些曾經再熟悉不過,
如今卻顯得有些陌生的景象,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
不由得心中泛起幾分感慨。
一路往前,
沒有讓太監或侍衛引路。
畢竟,這皇宮本就是他們的家,
哪裡需要別人帶路?
半刻鐘後,
朱樉等人到了春和殿——
也就是大明皇太子所居的東宮。
還沒走進殿內,
就已清楚聽見從裡面傳來的陣陣咳嗽聲。
“咳咳!”
“咳咳!”
“咳咳!”
……
朱樉、朱棡、朱棣、朱橚等人立在春和殿門前,
聽著殿內一聲接一聲的咳嗽,
不由自主地緊緊皺起了眉頭。
早前,
雖然他們手下的探子已將大明皇太子朱標病重的訊息
傳到了各位藩王耳中,
但說實話,
真實情況如何,朱標到底病得多重,
道聽途說終究難以讓人準確判斷。
唯有親眼所見,才最真實。
此外還有一點——
當時他們遠在藩地,
聽說這位他們的大哥、
大明的皇太子、儲君朱標病重時,
心中其實都暗暗歡喜。
因為,
如果朱標身體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