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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2025-11-30 作者:堇子澤澤3

可他們心裡其實也清楚,若皇上真要清洗呂氏三族、六族乃至九族,錦衣衛遲早會從已抓捕的呂家人口中,查出他們暗中的往來。

明白歸明白,可除此之外,他們又能做甚麼?

難道就地舉旗,反朱元璋?

別說笑了!

且不論朱元璋麾下那群淮西開國武將勳貴,以及那百萬願為他拼死的雄師;單說民心一項——朱元璋驅除韃虜,收復燕雲十六州與雲南,再造華夏,一統天下,結束了自宋末以來漢人連豬狗都不如的境遇,迅速平定戰亂,為萬民帶來太平。

天下民心,皆歸於他。

你們這些江南出身的文官,難道想 ** ?想把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平重新推入戰火?

那你們就試試看吧!到時候我第一個讓兒子從軍,剿滅你們這些只知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的狗官!

天時、地利、人和,無一在手,何以言反?

如今乖乖在家等著,或許還能留一條命。

若 ** ?那便是自尋死路,還要連累九族一同送命。

現在只能等待了。

元旦之後,若依舊沒有動靜,大概就真的平安無事了。

……

朱元璋步出奉天殿,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走去,更準確地說,是朝著朱標所在的偏殿。

錦衣衛的密報早已呈上,朝中官員的種種反應,他皆已知曉。

但他並不在意——該殺的人、他想殺的人,全都在他掌控之下,誰也逃不掉。

只等李文忠將呂氏十族盡數捉拿歸案,便一併投入詔獄,讓他們嚐盡酷刑折磨。

至於此刻,就讓他們在家中顫抖、惶惶不可終日吧。

片刻之後,偏殿已在眼前。

朱元璋沒有入內,因為朱標正站在庭院中,仰首望天。

其實,從朱元璋先前離開起,朱標便一直這樣站著,怔怔地凝視天空,連身後有人到來也未曾察覺。

朱元璋正欲開口喚他,卻聽見朱標低聲呢喃: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這句話,朱元璋是知道的——那是蜀漢諸葛武侯臨終前的遺言,訴盡一生抱負未竟、誓願未成的憾恨。

而此刻朱標借它抒懷,分明是在感慨自己時日無多!

霎時間,朱元璋心頭湧起無盡的憤怒與悲涼。

他的妹子已經走了,難道連兒子也要離他而去?

白髮人送黑髮人,何其悲哀!

為甚麼?這賊老天為何待我朱元璋如此不公!

……

時光如長江之水,奔流到海,一去不回。

洪武十七年,正月初四。

應天城、乃至整個江南,不見絲毫新年氣象,全無喜慶氛圍。

這一切,皆因李文忠與他所率的京畿三衛五千精兵而起。

呂氏之父乃是已故太常寺卿呂本。

其祖上為宋末降元將領呂文煥。

自歸順元朝後,呂家便成江南顯貴。

其後,家道漸由武轉文,

成為江南百年世族。

呂本在入明任太常寺卿前,

亦曾仕元,官至元帥府都事,

在江南一地聲名顯赫。

直至朱元璋於應天稱帝、建立大明一年後,

呂本才歸順朱元璋麾下。

因此,呂家與一般朝堂文官不同,

自前元歸降以來,至洪武十七年,百年之間,

家族未受大創,反而枝繁葉茂,

族人遍佈江南各地,

且與眾多士族、商賈往來密切,

勢力盤根錯節,脈絡複雜。

這也正是朱元璋選呂氏為太子朱標妾室之緣由——

一切皆因“平衡”

二字。

為安麾下兄弟、臣子與將士之心,

朱元璋先將朱標青梅竹馬、出身顯赫的

鄂國公常遇春之嫡長女常氏,

許配朱標,立為太子妃,

以此安撫驕兵悍將。

既已安撫武將勳貴,

文臣方面亦需有所表示。

因呂本在江南士族中的聲望,

加之歸明後政績尚可,

朱元璋遂擇其嫡長女呂氏為朱標妾室,

以此對文武雙方皆有交代。

然此舉雖令武將滿意,

文臣方面卻未必稱心,

觀呂氏所為,可見一斑。

不過,如今一切皆已不重要。

大明皇帝既已震怒,

若文臣不服、呂家不滿、江南士商有怨——

那也簡單。

一字以蔽之:殺。

殺至屍橫遍野,殺至血海滔天,

將所有不甘之人,盡數送歸西天。

待塵埃落定,

所餘之人,自然皆是心服口服之輩。

呂氏一族牽連之眾,實在超乎想象。

李文忠率領京畿三衛五千精兵,在江南各地加緊緝捕。

自大年初一從應天出發,至今四日,雖已抓捕數千人,卻仍不足半數。

如此浩繁之事,預計要到洪武十七年正月初九,方能將呂氏十族全部捉拿歸案。

此事令整個江南沉寂無聲。

元旦休沐在家的官員,個個閉門不出,戰慄難安。

然恐懼無濟於事,該來的終究會來。

士族與商賈亦難倖免。

被列入呂氏十族者,接連被李文忠與其部眾擒獲。

唯有平民百姓未受波及。

初時雖驚,後見官兵只針對官員、士紳、富商之流,眾人便不再畏懼,反而拍手稱慶。

畢竟能被歸入呂氏——這位昔日太子妃——十族者,非富即貴。

這些人往日多欺壓良善、魚肉鄉里,今見其如羔羊般被緝拿,百姓怎不歡欣?

正所謂幾家歡樂幾家愁。

……

與此同時,應天城內氣氛依舊凝重。

大雪紛飛之日,宮門開啟。

大明皇帝與皇太子微服而出。

此次隨行的還有兩名換上便裝的太監,持傘為二人遮蔽風雪。

四人踏著沒踝的深雪,走在比往常冷清許多的街道上。

寒風刺骨,朱標一路躬身,咳嗽不止。

“咳咳!”

“咳咳!”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那聲音嘶啞沉重,彷彿隨時要將肺都咳出來似的。

朱元璋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目光緊緊落在朱標身上。

他眼底素日懾人的威嚴早已褪去,此刻唯有一位父親對兒子深切的憂慮與關懷。

“咳咳……咳咳……”

朱標的咳嗽愈發猛烈,原本蒼白的面色漸漸轉為青紫。

朱元璋終於忍不住,伸手扶住朱標,語氣焦急:

“兒啊,咱們回宮吧。”

“等你身子好些,再出來看雪也不遲。”

“走,跟爹回去。”

他邊說邊拉住朱標的手臂,轉身欲走,想要帶他回到那座紅牆黃瓦、肅穆莊嚴的宮殿之中。

朱標卻連忙反手抓住朱元璋的手臂,一邊咳一邊急道:

“咳咳……父皇,兒臣沒事……這咳疾是 ** 病了,您知道的……”

“難得遇上這樣的大雪,若只待在宮裡,豈不辜負了這般景緻?”

“再說這幾 ** 命人日夜看守,兒臣終日臥床,再不出來走走,只怕身子都要悶出病來……”

“咳咳……咳咳咳……”

他一番話未說完,又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朱元璋轉過身,看著他因喘息而顫抖的身影,心中又急又怒,忍不住吼道:

“你看看你這樣子!朕難道不想讓你多走動?”

“朕讓人看著你、讓你臥床,難道是存心要悶著你?”

“朕是你爹,所做一切,不都是盼著你早日康復?”

一連數句,朱元璋將連日來積壓在心中的鬱結與怒火盡數傾瀉而出。

話音落下,他才覺得胸中悶氣稍舒。

而對面的朱標,依舊咳得喘不過氣來。

望著再度變回那個脾氣火爆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輕聲說道:

“爹,這些日子,您忍得很難受吧?”

“現在發洩出來,是不是舒服些了?”

朱元璋看著他蒼白虛弱的面容,

此刻竟還帶著笑,

不由得在心底深深嘆息。

可面上,這位愈老愈顯倔強的皇帝只是板起臉來,

語氣生硬地回道:

“別跟咱嬉皮笑臉的,咱沒功夫搭理你。”

“現在就隨咱回去,立刻!”

說完,他再次攥住朱標的手臂,

打算直接把他拉走。

然而下一瞬,朱標的一句話,

讓他鬆了手,甚至打消了帶朱標回宮的念頭。

“爹,我們去英小子那兒坐坐,可好?”

“幾天沒見,又恰逢新年,”

“兒子不知怎的,這會兒特別想他。”

“或許,是想他那間處處有孃親影子的小院吧。”

朱元璋沉默了。

如果朱標用別的理由,他絕不會答應。

任憑朱標說破嘴皮,朱元璋也要立即帶他回宮。

可此刻,朱標說想去朱迎那裡——那間充滿了他妹子、他孃親痕跡的小院,

朱元璋一時竟找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因為,朱迎是朱元璋的嫡長孫,是朱標的親生骨肉。

如今朱標病重,壽數有損,

又怎能不讓朱迎知曉,不讓他們父子相見?

知子莫若父,知父亦莫若子。

朱標從父皇沉默的神情中,

看出他已默許了自己的請求。

於是他笑了笑,轉過身,

一邊低頭輕咳,一邊朝著朱迎小院所在的秦淮河畔走去。

朱元璋仍立在原地,鄭有倫在旁為他撐傘擋雪。

他望著朱標漸漸遠去的背影,

落寞地低語:

“見吧,也是時候告訴他們倆真相了。”

“恐怕他們會怨我這個老頭子吧,”

“瞞了這麼久,”

“到頭來,竟是在這般關頭才說破。”

“父子終於相認,為父卻壽數將盡,時日無多。”

“唉,我是不是一個不稱職的父親,一個不稱職的祖父?”

......

穿過冷清的長街。

兩人來到秦淮河畔那座熟悉的院子。

幾日不見,

朱元璋與朱標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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