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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2025-11-30 作者:堇子澤澤3

朱元璋語氣平淡。

李文忠內心一震:“……甚麼?”

當然,這話只在他心底響起,並未出口。

若真在皇帝面前說出來,即便身為皇親,也難免惹來天威震怒。

他迅速壓下驚愕,臉上轉而浮現憤怒之色,抬頭望向高處的朱元璋,渾身迸發凜冽殺意。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欺君!”

“臣必令其付出血的代價,悔生此世!”

不得不說,李文忠的演技頗為精湛。

那憤怒的神情、濃烈的殺氣,幾乎以假亂真。

可朱元璋是甚麼人?

李文忠此刻的情狀,朱元璋自然看得分明——那其中六分是真,四分是演。

不過,朱元璋並不十分在意。

有這六分真,便已足夠。

至於那四分作態……誰讓他如今是大明的皇帝?

他心中雪亮,除了已逝的妹子——孝慈高皇后馬秀英,

除了嫡長子、皇太子朱標,

除了嫡長孫、當今的天策上將、一字並肩王朱迎,

除這三人之外,

大明其餘眾人,在他洪武皇帝朱元璋面前,誰都免不了帶上幾分演。

差別只在,是七分真三分假,還是三分真七分假。

朱元璋身子由前傾轉為後靠,倚在龍椅那並不舒適的靠背上,

望著下方的李文忠,沉聲開口:

“你是咱外甥,咱是一家人。”

“咱也就不瞞你了。”

話音未落,他才後靠的身形猛然前傾,

面目陡然猙獰,有如惡龍昂首,

怒髮衝冠,厲聲咆哮:

“騙咱的,是呂氏那個惡毒 ** !!!”

由此可見,朱元璋對這位曾經滿意、

後來卻做出無數歹毒之事的兒媳,

是何等憤怒與痛恨。

以至於一提起她,便驟然變色。

李文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也終於明白,

為何昨夜除夕年夜,

皇帝會突然下令將呂氏打入詔獄,

更派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親率兩千緹騎,

在全應天城內大肆搜捕所有與呂氏相關之人。

如今見得皇帝一提呂氏便怒不可遏的模樣,

昨夜種種,反倒再正常不過。

正所謂天子一怒,流血漂櫓,屍橫遍野。

更何況,朱元璋並非尋常天子。

他從幼年喪盡親人,少年入寺為僧,青年投軍起家,

一步步自世間最底層向上攀爬,

終將張士誠、陳友諒等當時勢力遠勝於他的群雄一一擊敗,

雄踞江南半壁,

在應天登基,開創大明王朝。

隨後,朱元璋率軍北上,攻破前元都城。

將昔日橫掃天下、不可一世的韃靼人趕回漠北故土。

他收復了燕雲十六州,也收復了雲南。

而這一切成就的背後,

是朱元璋踏過無數屍山血海。

他的手中,他的刀鋒,染滿了倒在他兵鋒之下的敵人的鮮血。

這樣一位身邊彷彿縈繞著無數冤魂與不散哭嚎的大明天子,

他的怒火,整個大明無人能夠承受。

然而此時,

李文忠心中卻浮起一絲困惑:

呂氏究竟是如何矇蔽了朱元璋?

竟能令他如此憤怒,一提及她便怒不可遏。

猶豫片刻,

李文忠決定開口詢問。

他向上方的朱元璋躬身拱手,

問道:

“陛下,不知呂氏究竟……因何事惹您如此震怒?”

聽了李文忠的話,

朱元璋稍稍平復胸中翻騰的怒火,

將蔣瓛呈上、血跡斑斑的那份奏疏拿起。

“那惡毒婦人所行種種,皆記於此。”

“你上前來自行觀看。”

李文忠並未遲疑,

邁步登上殿階,來到龍椅下方。

他再次向皇帝躬身行禮,

隨後雙手接過那份奏疏。

懷著滿心疑惑,他緩緩展開卷頁。

剛一注目,

李文忠便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在原地,面色大變。

雙手禁不住微微顫抖,

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這竟是……”

勾結白蓮教餘孽,裡應外合襲擊大明皇后與嫡長孫;

謀害太子妃,致其喪命;

更在昨日意圖加害皇太子……

李文忠盯著奏疏上密密麻麻的墨字,

幾乎無法相信這些皆為事實。

然而,從昨夜皇帝將呂氏打入詔獄,

到錦衣衛的大肆抓捕,

再到方才朱元璋對梁宏毅所言種種——

這一切跡象,卻與奏疏內容絲絲相扣。

若非如此,又怎能激起皇帝這般雷霆之怒?

儘管如此,李文忠仍想最後確認一番。

**抬頭望向朱元璋,李文忠顫聲問道:“陛下……這奏疏上所寫,可都屬實?”

朱元璋冷冷一笑。

“朕要讓全天下人都明白,但凡敢對太子、對朱家存不軌之心者——”

“必當承受朕的滔 ** 火,嚐嚐朕手中長刀的滋味!”

他沒有直接回答,卻已道盡一切。

李文忠頓時明瞭:奏疏所言,一字不假。

“大明中軍大都督、金吾前衛指揮使、曹國公——李文忠。”

朱元璋面色鐵青,語聲低沉。

李文忠猛然回神,伏身應道:“臣在!”

“朕要誅呂氏九族——不,是十族!”

“她的親族、友朋,所有與她有牽連之人,皆要以血贖罪。”

“應天城內之人,錦衣衛已悉數收押。”

“城外的,便交給你。”

“你——可會讓朕失望?”

李文忠身軀一震,當即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高聲誓言: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定以呂氏十族之血,回報聖恩!”

後來,這位曹國公離開了皇宮,離開了應天府。

與他同行的,還有京畿中軍所轄的虎豹、驍騎、龍驤三衛中精選的五千將士。

這三衛皆是隨朱元璋征戰最久、最得信任的精銳。

當他們隨曹國公奉旨出營,縱馬馳騁,蹄聲如雷震天——

那轟鳴之聲,已訴盡一切。

皇帝怒不可遏。

五千名大明最精銳的猛士,身經百戰,勇不可當。

當他們從中軍大都督李文忠口中聽到聖旨的那一刻,便明白了——天子要借他們手中的長刀,斬盡呂氏十族。

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唯有如此,方能平息這場雷霆之怒。

旌旗獵獵,鐵甲映寒光,刀槍錚鳴,戰馬嘶嘯。

這支虎狼之師縱馬出營,捲起漫天煙塵。

沿途百姓見之,無不膽戰心驚。

那沖天煞氣宛若實質,嚇得眾人匍匐道旁,瑟瑟如秋葉,連抬頭都不敢,唯恐刀鋒臨頸。

其實縱使他們抬頭,李文忠與將士們也未必會為難。

這般惶恐,不過是求生本能。

大地微顫。

鐵騎如風,掠過伏地的百姓,肅殺的身影漸行漸遠。

待煙塵散盡,人們緩緩起身,心頭的驚懼卻久久不散。

那沖天的殺氣,恐怕要過上數日安穩日子,才能從心底漸漸淡去。

隨著往來行人湧入應天城,李文忠率五千鐵騎離京的訊息不脛而走。

一傳十,十傳百,不過半日工夫,全城皆知。

雖然聖旨未明發,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文忠與京畿三衛在大年初一的這場行動,必然與昨夜呂氏下詔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率部全城搜捕之事,息息相關。

一時間,大明京師。

應天城作為天下首善之地,此刻卻一片風聲鶴唳!

尋常百姓倒還算平靜。

他們大多與呂氏素不相識。

除了對時局動盪稍有不安之外,並無太多其他反應。

勳貴武將這邊,也與百姓相差無幾。

幾乎所有人都是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只等著看一場熱鬧。

畢竟呂氏是太常寺卿呂本的嫡長女,出身於江南文官集團。

與這些被文人視作“粗鄙武夫”

的將領本就不是一路人。

當然,江夏侯周德興要排除在外。

整個武將勳貴集團中,也就只有他一個特例。

與百姓和武將不同,那些文官——尤其是江南出身的文官——

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躲在家中瑟瑟發抖,大門緊閉,不敢外出。

只敢派家中僕人悄悄出門,

打探外界的訊息,特別是那座紅牆黃瓦、莊嚴肅穆的宮城中傳出的動靜。

可惜的是,除了李文忠率領京畿三衛五千將士離去的訊息之外,

關於呂氏之事,再沒有任何其他風聲。

而宮城之內,

平日裡或許還能傳出些許訊息。

畢竟在這應天城中為官,尤其是那些江南出身的文官,

誰家不是富甲一方的商賈,或是傳承百年計程車族?

有錢有勢,自然能收買一兩個不怕死、

不顧皇帝震怒、只認銀子的宮中侍衛或太監。

可那是平時。

如今,因皇帝與太子先後昏厥,

宮中的巡邏侍衛增加了兩倍有餘。

再加上鄭有倫手下的暗衛在暗中警戒,

守衛之森嚴,可以說若無皇帝親筆令或特頒腰牌,

就連一隻蒼蠅、一隻蚊子,也休想從宮中飛出。

正因如此,

江南士族文官集團更加感受到天威壓頂,

心中的恐懼也愈發強烈。

特別是幾位與呂家表面不合、私下卻交往密切的文官,竟連錦衣衛的探子也一併瞞了過去。

甚至有人已將白綾懸上房梁,反覆猶豫是否就此了結。

一死了之,倒也乾淨,至少不必被投入詔獄,受那百般折磨。

但他們終究不甘心。

上吊自盡,終究需要極大的勇氣。

躊躇再三,終究沒有一個人真的那樣做。

他們轉而將希望寄託於另一件事:既然昨夜錦衣衛大肆抓捕並未波及他們,是不是就說明事情與他們無關?之後也不會來抓他們進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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