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冷聲宣佈,“現杖責二十軍棍,你可認罰?”
朱棣有苦難言,只得低頭應道:“屬下認罰。”
在徐達親自監督下,二十軍棍結結實實地落在朱棣身上。
朱棣生性倔強,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行刑完畢,徐達令朱能等人將燕王扶去療傷。
朱棣沒有返回王府,而是來到軍營中的右將軍大帳。
軍醫小心地為趴在榻上的朱棣清理傷口,敷上草藥。
待治療結束,軍醫稟道:“王爺需靜養一月方可下地行走。”
“哼!”
朱棣不耐擺手,“區區二十軍棍何須休養一月?本王沒那麼嬌弱。”
軍醫欲言又止,終究默默退下。
帳中只剩燕王府心腹時,朱能撲通跪地,淚湧而出:“王爺,都怪末將連累您受罪。
但魏國公憑甚麼這般對待您?您可是徵東右將軍兼燕王啊!”
“請王爺下令,屬下這就去找他,縱使拼上性命,也要替王爺出這口惡氣!討回公道!”
話音剛落,其餘燕王府將領紛紛單膝跪倒,拱手齊聲高呼:
“請王爺下令!我等誓為王爺討回公道!”
望著跪倒一片的部下,聽著他們激昂的 ** ,朱棣原本蒼白的臉色驟然陰沉如鐵,只覺得頭痛欲裂。
朱能等人卻不願罷休,再次懇求:
“懇請王爺下令!”
朱棣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聲怒吼:
“夠了!”
他強忍剛捱過二十軍棍的劇痛,硬撐著直起身來。
朱能等人見狀正要上前攙扶,卻被他厲聲喝止:
“誰都不準動!都給老子跪好!”
眾人面面相覷,只得老老實實跪回原地。
朱棣率先將怒火傾瀉在朱能身上,指著他鼻子痛斥:
“好你個朱能!是不是嫌老子挨這二十軍棍還不夠?非要再添二十軍棍才痛快?!”
朱能滿臉愧色正要辯解,朱棣根本不給他機會,繼續怒斥:
“你是不是在北平作威作福慣了?徐達是甚麼人?他是老子的岳丈!是先帝的結義兄弟!是大明魏國公,是徵東大將軍!你朱能在他面前算甚麼東西?也配說替本王出氣?”
“你可知他今日為何當眾抽我那一鞭?就是看出你們這幫人骨子裡的囂張氣焰,特地給老子的下馬威!老子替你捱了二十軍棍,你竟還不知悔改,還想去找徐達理論?老子怎會有你這般蠢笨的屬下,這般不成器的兄弟!”
朱棣越說越惱,最後氣得抬腳狠狠踹去。
朱能被踹得踉蹌倒地,卻立即忍痛重新跪好。
暫不理會朱能,朱棣轉而對著其餘將領挨個踹去,雨露均霑般每人賞了一腳。
“還有你!”
“嘭!”
“你也不例外!”
“嘭!”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嘭!”
……
朱棣被連踹十幾腳,即便是鐵打的身軀也承受不住劇烈的疼痛,幾乎昏厥倒地。
幸虧朱能等人反應迅速,急忙上前攙扶住他。
然而朱棣怒火未消,一把甩開他們的手,厲聲喝道:“滾!全都給老子滾出去!看見你們這些廢物就心煩,趕緊滾!”
朱能等人對視一眼,只得先將朱棣扶到床榻上安頓好,隨後躬身緩緩退出營帳。
朱棣目送他們離去,胸膛劇烈起伏的情緒逐漸平復。
他環顧寬敞的營帳,輕聲嘆了口氣。
“藩王啊……”
……
與此同時,高麗開京王城內。
高麗國王王隅端坐於王座之上,殿前跪伏著去年曾出使大明參加除夕夜宴的使臣,以及一名身披鎧甲的將領。
“陛下!大明真的發兵了!他們就要攻打我們高麗了!懇請大王立即起草國書,向大明稱臣納貢啊!”
使臣聲淚俱下地哭訴,“若再遲疑,待明軍壓境,高麗必將覆滅!”
將領緊接著叩首稟報:“王上!昨日探馬傳回軍情,大明軍隊已逼近北平。
若再不決斷,只怕不出兩日,魏國公便會親率數十萬精銳渡過鴨綠江,直取安州!”
二人齊齊以額觸地,悲聲疾呼:“王上——”
這悽慘場面本該令人動容,然而王座上的高麗王與滿朝文武皆冷眼相待,無動於衷。
使臣與將領抬頭時,只見無數道冰冷的目光如寒霜般投來。
“王、王上……”
使臣一時語塞。
此時,終於有人出聲回應。
高麗丞相崔乾霄邁步出列,指著使臣厲聲斥責:“區區明國何足為懼?王上委你出使重任,你竟敢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臣冤枉啊!”
使臣急忙辯解。
崔乾霄卻不予理會,轉身向王座鄭重行禮:“臣懇請王上下旨,將此喪權辱國之徒立即處死!”
“我……”
高麗使臣聞言,渾身一顫,魂飛魄散。
緊接著,所有高麗文臣武將齊步出列,隨丞相崔乾霄一同向高麗王躬身行禮。
“臣等懇請王上下旨!”
“臣等懇請王上下旨!”
“臣等懇請王上下旨!”
……
跪在高麗使臣身旁的將領連忙屏住哭聲,死死伏地,只盼被人遺忘。
然而,他終究未能如願。
崔乾霄抬手指向他,對高麗王奏道:
“還有此人,亦請王上一併處死!”
“請王上一併處死!”
終究,誰都未能倖免。
高麗使臣與將領面如死灰。
在這高麗,王權並非至高無上,一切皆由門閥貴族掌控。
此刻殿中躬身 ** 的文武眾臣,正是門閥貴族的代表或家主。
他們一致要求處死二人,縱使高麗王王隅有心保全,也已無能為力。
更何況,王隅本人亦對二人殺意已決。
他緩緩自王座起身,冷眼俯視伏地的二人,語氣平靜:
“準。”
隨即,崔乾霄領眾臣轉身,齊聲高喝:
“王上有旨,爾等二人有罪,即刻處死!”
殿側值守的披甲侍衛應聲上前,將二人從地上拽起,押向殿外。
“不!王上饒命!臣冤枉啊!臣所言句句屬實!”
高麗使臣嘶聲掙扎。
然而一切皆是徒勞。
正如無法喚醒裝睡之人,任憑他如何辯白,也動搖不了殿中眾人的殺心。
“王上!——”
“噗!”
“咚!咚!”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鮮血飛濺。
金甲染血的侍衛回殿跪報:
“稟王上,已行刑!”
“嗯。”
高麗王王隅微微頷首。
侍衛起身歸位。
王隅的目光,落向了立於眾臣之間的崔乾霄。
“丞相,你對明國宣戰一事有何見解?”
“回稟王上。”
崔乾霄恭敬地行了一禮。
“明國根本不足為慮。
當年暴唐何等強盛,還不是多次被我高麗先祖擊退,最終不得不與我們簽訂盟約?”
“暴唐尚且如此,明國又算得了甚麼?我高麗擁有萬千勇猛將士,必能讓明國大軍有來無回,讓他們明白高麗不可侵犯!”
“更何況,元國與我們結為同盟,明國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明國若敢進犯高麗,元國絕不會坐失良機,必定會趁機攻入明國境內。”
“到那時,我軍再擊敗明國的徵東大將軍魏國公,兩面夾擊之下,說不定能一舉覆滅明國。”
“甚至進軍中原,也並非不可能。”
崔乾霄信心滿滿地說道。
王座上的高麗王王隅聽完這番話,一直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喜色,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好!”
“既然是明國先挑起戰端,那就如他們所願。”
“傳本王令,迎戰明國!”
“遵命,王上聖明!”
洪武十六年,二月二十七日。
大明徵東大將軍魏國公徐達、徵東左將軍穎國公傅友德、徵東右將軍燕王朱棣,率領從各地調集的四十萬精銳部隊向遼東進軍。
三月二日,大軍抵達鴨綠江畔。
對岸,高麗安北都護府都護李成桂率領五萬高麗軍隊嚴陣以待。
兩軍隔江對峙,旌旗漫山遍野,戰馬嘶鳴不絕。
明軍大營外,徐達、傅友德、朱棣、馮勝等將領策馬出營。
沿途士兵紛紛行禮致敬。
眾將領來到鴨綠江邊。
雖是三月時節,但高麗地處北方,此時依然飄著鵝毛大雪。
放眼望去,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徐達駐馬江邊,遙望對岸的高麗軍營,目光深邃。
“你們觀察對方營寨規模,估計高麗兵力有多少?”
徐達沉聲問道。
眾人略作思索,各自給出判斷。
“約在三萬五到五萬之間。”
傅友德說道。
“我看約有四萬。”
朱棣表示。
“我認為三萬左右。”
馮勝提出自己的看法。
其他將領也陸續發表了相近的估算。
所有人都覺得高麗那邊的兵力大約在三萬到五萬左右。
聽完眾人的話,徐達繼續問道:
“諸位認為,這三萬至五萬的軍隊裡,精銳有多少?”
徐達的意思很明白:高麗的部隊不可能全是能征善戰計程車兵,其中必然摻了不少水分,只是具體多少,還不好判斷。
這個問題讓眾人思考得更久,不少人只是搖頭,沒有開口。
畢竟這是打仗,一言一行關係重大,不僅可能影響戰局,更關乎麾下將士的性命。
只有傅友德——這位向來沉穩,曾被朱元璋評價為“諸將之中,為有德功最高”
的徵東左將軍、大明穎國公——開口回答:
“此戰我大明出動近五十萬精銳,意在滅高麗一國。
雖另有約五萬海師精銳未為高麗所知,但眼下我等所率也有四十餘萬之眾。”
“如此大軍壓境,高麗上下自國主、文臣武將,至黎民百姓,為免國滅人亡,定會全力抵抗。”
“而對面安州、安北都護府的軍隊,將是我大明首戰之敵。
首戰勝負,對士氣影響極大,尤其高麗兵力遠不及我。”
“因此,我認為他們能戰之兵,至少佔八成。”
這番話其實不少人也想過,只是沒像傅友德考慮得這樣細緻,所以都點頭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