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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2025-11-30 作者:堇子澤澤3

不多時,船隊已駛向天際,即將消失於視野。

岸邊百姓仍久久佇立,凝望著遠去的船影,哭聲震天。

那些戰船上,有他們的兒子,有她們的丈夫,是他們至親的家人。

大明百姓雖能深明大義,支援親人從軍報國。

但想到此番離別,或許就是永訣,

又怎能不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更有多戶人家,父子、兄弟一同出征,只留下妻子照料老人與孩童。

若他們在戰場遭遇不測,這個家將難以為繼。

但,這就是從戰火中誕生的煌煌大明。

為了妻兒父母不再遭受前元時的苦難,大明男兒願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朱元璋負手而立,遠望那些哭送親人的百姓。

縱然是這位從布衣起家,歷經沙場,建立大明的鐵血帝王,

心中也不禁泛起傷感。

但更多的,是掃清一切膽敢侵犯大明、殘害子民之敵的堅定決心。

唯有如此,方能不負那些沙場浴血、保家衛國的將士。

咱,絕不負你們!

朱元璋猛然轉身,邁著虎步踏上歸途。

“起駕回宮!”

“陛下起駕!”

……

說是回宮,途中卻再次改變主意。

不知第多少次來到秦淮河畔的那座小院。

“嘭!”

一腳踹開院門。

朱元璋負手邁過門檻,悠然走入院中。

不過這一次,朱迎並沒有坐在屋簷下抬頭張望。

朱元璋對此並不在意,輕車熟路地走進窖房,抱出一罈女兒紅,揭開酒封,旁若無人地暢飲起來。

一刻鐘過去。

朱迎提著一籃芥菜回到院門前。

看見那扇再次被踹開的大門,他忍不住嘴角一抽。

“該死的老朱頭。”

他低聲罵道。

走進院子,他一眼就看見坐在屋簷下抱著酒罈痛飲的朱元璋。

朱迎無奈地搖搖頭。

他先將院門虛掩——不是不想關緊,實在是門栓已被朱元璋踹斷,想關也關不上。

穿過庭院,他把菜籃放進廚房,才走到朱元璋身邊。

緩緩盤腿坐下,朱迎一言不發,默默注視著痛飲的朱元璋。

朱元璋也沉默著,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喝著。

良久。

壇中酒水一滴不剩。

朱元璋放下酒罈,臉上寫滿未盡興。

“嗝!”

他打了個酒嗝,這才轉頭看向朱迎。

“小子,再去給咱搬幾壇酒來。”

朱迎注視著面前的朱元璋,眉頭緊鎖。

他沉聲道:

“老朱頭,你這是怎麼了?我不信你是那種借酒消愁的人。”

“哈哈哈,說對了,咱確實不是那等無用之人。”

朱元璋大笑。

“不過今日咱就是想喝酒,怎麼,當祖父的喝你幾壇酒都不行?”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你年事已高,酒傷身體,不好。”

朱迎答道。

朱元璋目光一凝,看著面前滿臉擔憂的朱迎,忽然笑了。

“無妨。

當年咱每打勝仗,都與兄弟們暢飲通宵。

如今這幾壇酒,算得了甚麼?”

即便如此,朱迎還是沉著臉搖頭。

“你若心中有事,大可對我說。

酒,真的不能再喝了。”

“嘿!”

朱元璋頓時瞪圓雙眼。

“怎麼,你小子現在倒管起咱來了?”

一股鐵血帝威驟然迸發,令人膽寒。

但朱迎絲毫不懼,當即梗著脖子回道:

“該管則管,有何不可?”

那情態,那語氣,讓朱元璋不禁想起自己的妻子,朱迎的祖母——已經故去的大明孝慈高皇后,馬秀英。

當年,每當他做錯事,她就會像此時的朱迎一樣,直率地勸誡他。

有一回,那時他早已是大明的皇帝,忍不住在馬秀英面前擺出皇帝的威風,卻立刻被她指著鼻子斥責:

“朱重八我告訴你,只要我活著一天,只要我見到你犯錯,我就一定要說。

你有本事,就把我的坤寧宮封了,廢了我的後位!”

想到這兒,彷彿他的妹子還在身邊,正說著:朱重八,我們大孫子都讓你別喝了,你還敢喝酒?

朱元璋臉上浮現笑意,連連擺手。

“不喝了,咱不喝了,妹子。”

朱迎一愣:妹子?我不是妹子啊。

再看看朱元璋眼中滿溢的回憶之色,朱迎頓時明白——老朱頭口中的“妹子”

,是他的馬奶奶。

他,想她了。

我,又何嘗不想她呢……

自洪武十六年開春起,

京畿各地衛所一批又一批大明精銳集結於長江邊,登船沿大運河北上,奔赴北平。

至二月初六,京畿官兵已全部啟程。

而今日,洪武十六年,春二月十一,

朱迎也要出發了。

依舊是在那滾滾東流的長江畔,

望著三千護衛隊在鐵鉉、盛庸帶領下陸續登船,半個時辰後,全部登船完畢。

他緩緩轉身,看向面前的朱標,輕聲說:

“我們出發了,你也回吧,照顧好老頭子。”

“好。”

朱標點頭。

“放手去做,我與老頭子就在應天城,等你凱旋。”

朱迎頷首,向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深深一揖,

隨即轉身,大步邁上跳板,登上戰船。

藍玉、常茂見狀,也匆匆向朱標行禮,快步登船。

“起錨——”

“揚帆——”

大風起,雲飛揚,戰船乘風啟航。

朱迎靜靜立於船頭,望了一眼仍在江邊佇立的朱標,

隨後,目光轉向一里外的那座山丘。

一道身影立在山丘上——是老朱頭。

他雖未至江邊相送,但朱迎知道他一定來了。

之所以站在一里外的山丘,大概,是不忍親眼看著孫子隨軍遠行吧。

或許是不願讓孫子看見自己失落的模樣。

望著老朱頭遠去的背影,朱05英深吸一口氣,振臂高呼:

“大明,萬勝!”

他話音剛落,身後數千護衛隊將士齊聲響應:

“大明,萬勝!”

“大明,萬勝!”

“大明,萬勝!”

......

震天動地的歡呼聲在奔流不息的長江上空迴盪,也傳到了不遠處的小山丘。

朱元璋負手而立,原本陰沉的臉色在聽到這陣陣歡呼後,頓時展露笑顏。

他低聲笑罵:

“臭小子。”

“大明,萬勝嗎?呵呵,必定萬勝。”

......

船隊順江而下。

與先前徐達等人需轉道大運河北上北平不同,朱迎率領三千護衛隊將士徑直駛入浩瀚海洋。

藉著海風南下,船隊於二月十六日抵達福建,與湯和統領的大明海師順利會合。

碧波萬頃的海面上,帆影幢幢。

兩百艘長達四十四丈四尺、寬十八丈的大型寶船,五百艘長三十七丈、寬十五丈的中型寶船,以及上千艘運糧船連綿成片,宛如移動的海上城池。

這壯觀的景象令三千護衛隊將士歎為觀止。

就連藍玉、常茂等大明頂尖勳貴也被眼前場景深深震撼。

對這些久居內陸的將領而言,何曾見過如此遮天蔽日的船隊?即便是沿海居民,恐怕也難得一見。

當今天下,唯有大明海師能展現如此雄姿。

朱迎登岸後,在龍五的護衛下來到海師大都督軍帳前。

“來者何人!”

帳前兩名持戟衛士高聲阻攔。

朱迎從容取出令牌示眾:

“本官乃大明天策侯、海師左都督朱迎,此乃陛下御賜腰牌!”

令牌以純金鑄就,雕飾龍紋,正中鐫刻“如朕親臨”

四字。

兩名衛士見狀立即單膝跪地,抱拳高呼: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朱迎將令牌收回懷中。

衛士連忙起身,為他掀起帳簾。

朱迎剛要邁步進帳,一道身影卻先掀簾而出。

“哈哈哈,英小子可算把你等來了!”

來人聲若洪鐘,正是大明信國公、執掌海師的湯和。

朱迎見是故人,嘴角揚起笑意,快步迎上前去。

他單膝觸地,抱拳高呼:“末將朱迎,拜見大都督!”

“快起來!你這般大禮,是要折煞老夫不成?”

湯和哭笑不得地將人扶起。

朱迎順勢起身,笑道:“禮不可廢。

我既為海師左都督,向大都督行禮是應當的。”

“少來這套,”

湯和擺手打斷,“你怎不提自己還是開府建牙的天策侯?四品以下官員任免皆由你定,大明兵馬皆聽你調遣——真要說起來,老夫反倒要聽你號令呢。”

朱迎無奈搖頭:“這天策侯不過虛名,哪真能調動天下兵馬?”

湯和聞言暗笑。

這年輕人尚不知自己身份,若曉得皇上封爵的深意,便不會這般想了。

那分明是昭告文武百官:這是朕的皇孫,都給咱仔細伺候著!誰敢裝糊塗?詔獄裡的刑具正候著呢!

“罷了,不說這些。”

湯和攬住朱迎肩膀,“帳裡諸位將軍正等著,老夫為你引見。”

龍五抱著長劍默然隨行。

帳前衛兵本要阻攔,對視一眼終是噤聲——這位可是持御令的天策侯親衛,連信國公都未置一詞,他們何必多事。

軍帳內極為開闊,長寬近十丈,高約兩丈。

十餘位披甲將領見二人入內,皆含笑注視。

湯和朗聲笑道:“諸位,這便是咱大明最年輕的侯爺,天策侯兼海師左都督——朱迎!”

帳中諸將齊整躬身,抱拳高呼:

三百一十

“卑職拜見左都督!”

“卑職拜見左都督!”

“卑職拜見左都督!”

……

朱迎含笑抬手:

“諸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隨即轉向身旁的湯和:

“有勞大都督為我引見諸位同僚。”

湯和頷首:“理當如此。”

目光掃過肅立兩旁的將領,湯和逐一引見:

“這位是劉虎,大明海師前衛指揮同知。”

“這位是鄂志義,大明海師中衛指揮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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