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他也沒想到朱元璋會直接給他三千護衛,本來以為一千人就頂天了。
“你小子這到底是在誇咱還是損咱?”
朱元璋冷哼一聲。
“自然是稱讚您,您怎會往他處想。”
朱迎含笑說道。
“得了,別在咱跟前嬉笑,瞧著心煩。”
朱元璋一揮手,目光轉向身旁的藍玉。
“藍大混子。”
“哎,老爺您吩咐。”
“回去後,你親自去挑三千精銳,記住了,必須是精銳。”
“嘿嘿,老爺您放心,既是給英公子的,我定會選出最強悍的將士。”
藍玉笑著應承。
他怎會不認真?怎會不選精銳?
朱迎可是他的外甥孫啊!朱迎的母親常氏,是他的親外甥女!
藍玉這人,脾氣確實不好,對外人甚至稱得上暴戾、兇狠。
但對自家人,尤其是當年那個外甥女常氏,
他簡直是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口裡怕化。
而對常氏與朱標所生的朱迎,藍玉更是視若珍寶。
當年朱迎遭遇白蓮教餘孽襲擊,朱迎穿越後馬秀英以為他失憶,便對外稱朱迎失蹤,將他安置在秦淮河畔小院撫養。
藍玉得知此事後,悲痛欲絕,親自率領五百家兵,縱馬持刀,但凡有白蓮教餘孽嫌疑者,一律殺無赦。
整整八年,他從未放棄尋找這個外甥孫,可惜在馬秀英的保護下,始終未能找到。
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朱元璋將挑選護衛的重任交給他,
藍玉必當選出全大明最頂尖、最勇猛的將士,作為朱迎的護衛。
“那我在此先謝過藍大哥了。”
朱迎朝藍玉拱手笑道。
藍玉:……甚麼大哥!老子是你外舅姥爺!
只得無奈點頭,道:
“不必客氣,這都是我分內之事。”
朱迎聽得雲裡霧裡。
分內之事?我與你素不相識,你這人莫非不太清醒?
“行了英小子,今日就到這裡吧。”
一旁的朱元璋忽然開口。
“咱還有事要回去處理,你儘快把攤丁入畝、商稅的法子整理出來,這種事越早辦越好。”
朱迎點頭:
“放心,這些事在我心裡盤桓已久,現在寫出來花不了多少時間。
大約兩日後就能完成,屆時您親自來取,或派人來拿都可。”
“好,那咱到時候來取。”
朱元璋點頭,隨即從石凳上起身。
“藍大混子,走了。”
“哎,是,老爺。”
藍玉趕忙起身應道。
“公子,我們先行告退。
你放心,你那三千護衛我一定挑最出色的給你安排上。”
“行了,少說這些沒用的,趕緊走吧。”
朱迎含笑起身,一直將他們送到院門之外。
只見朱元璋灑脫地一甩袖子,雙手背在身後,大步流星就要離開。
“對了,老朱頭,今晚要不要帶個火鍋回去嚐嚐?”
朱迎忽然開口。
“好啊,當然要,趕緊給我準備一個。”
“公子,我也想要一個……”
“你要甚麼要,快給我走遠點兒。”
藍玉:……好吧,誰讓你是皇帝呢。
日暮時分。
朱標帶著幾分氣惱與無奈,走進了武英殿。
大殿之中,朱元璋正高坐於鎏金龍椅之上,低頭批閱奏章。
朱標整了整神色,躬身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說了多少遍,在咱面前不必拘泥於儒家那套君臣之禮。
咱們是父子,不必如此。”
朱元璋並未抬頭,仍專注於手中的奏摺。
朱標默然不語。
兩人成長經歷不同,觀念自然也各異。
朱元璋出身貧農,年少時親人盡喪,流落街頭,還曾出家為僧。
因此,他格外看重親情,並不希望兒子在自己面前守著君臣之分,彷彿自己是甚麼凶神惡煞。
當然,這份特殊待遇,唯有朱標——他與馬秀英所生的嫡長子——才能享有。
至於其他兒子,如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等,在他面前最好謹言慎行,否則免不了一頓責罵。
而朱標出生時,朱元璋已是紅巾軍大帥,他自幼錦衣玉食,師從宋濂、李善長等文儒大家,成長中十分重視規矩禮法。
正如俗語所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朱元璋一無所有闖蕩出來,行事不拘一格;而朱標身為“穿鞋的”
,自幼受身份家世所束,自然循規蹈矩。
見朱標遲遲不語,上方傳來一聲輕嘆。
朱元璋抬起頭,望著殿下身姿端正、溫潤如玉的大明太子,心中泛起一絲無奈。
“說吧,這麼晚來找咱,有甚麼事?”
“兒臣前來,是向父皇回稟與戶部尚書趙勉等官員商議錢糧籌備的結果。”
朱標答道。
聞言,朱元璋仔細端詳了他一番。
朱標踏入殿內時,儘管努力維持著面無表情的姿態,卻依舊瞞不過朱元璋的眼睛。
這位父親一眼便看穿了他心底翻騰的憤怒與無奈。
“看來,結果並不如意。”
朱元璋語氣平靜。
朱標點頭:“父皇所料不錯。”
“趙勉和戶部眾官員商議多時,仍對籌措建立大明海師的款項與糧草束手無策。”
朱元璋從龍椅上起身,負手緩步走下,來到朱標面前。
他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頭。
“你以為,他們是真的無計可施嗎?”
朱標眼中寒光一閃,卻仍低聲道:“兒臣不知。”
“啪!”
朱元璋一巴掌打在他後腦。
朱標一愣。
“咱說過多少回,你我父子之間,不必裝那副儒家模樣!”
朱元璋怒道,“難道你不裝了,咱還會廢了你這太子不成?將來這大明江山,還不是要交到你手上?你還在咱面前遮掩?”
“啪!”
又是一掌。
“還裝不裝?說!”
朱元璋厲聲喝問,“現在再答一次——趙勉他們,是真的沒有辦法嗎?”
朱標看著如怒獅般的父皇,深吸一口氣,語氣決絕:
“絕非如此!”
“他們不過是想以拖延之計,逼我和父皇放棄建立大明海師。”
“這才像話,在咱面前就該直言不諱。”
朱元璋滿意地點頭,“那你認為,咱父子倆該如何處置?”
朱標眼中殺機凜然:“殺!”
“好!這才是咱的兒!”
朱元璋猛一拍他肩膀,“那些文人還以為身在宋朝,以為咱們會像前宋皇帝一樣任人擺佈。
呸!想讓我們垂拱而治?先拿人頭來試試咱的刀!”
朱標聽到這粗直之言,略顯尷尬。
“既然你已有決斷,就放手去做。
有咱在背後看著,誰敢作亂——”
朱元璋冷笑一聲。
朱標聞言,卻再度猶豫起來。
“但若將他們全部處死,戶部事務該如何處理?離春節只剩幾個月,屆時大明的賬目如何清算?”
“無妨,既然他們不願為朝廷效力,那便一併處置。”
朱元璋一擺手。
“天下難尋三條腿的蛤蟆,還愁找不到接任的官員?從午門到應天城門,儘可選拔新人。”
“至於賬目清算之事,屆時自有安排。”
嗯?朱標忽然察覺異常。
父皇雖常動殺心,對宮中的太監也常草菅人命,可趙勉等人終究不同。
他們是士人,是文官,其中更有一位六部尚書。
豈能毫無緣由,僅憑一句話就處決?
不合常理,實在不合常理。
以往父皇處置官員,至少會尋個由頭。
方才他說賬目之事自有安排?
一個念頭在朱標心中陡然浮現。
“父皇,莫非您已解決了籌建大明水師所需的錢糧?”
朱標問道。
“哦?”
朱元璋一怔,“你如何得知?是朕方才說漏了甚麼?”
朱標:“……確實如此。
您方才說‘自有安排’。”
“值此關頭,您既敢處決趙勉等人,又如此自信,除了錢糧問題已解決,兒臣想不出其他緣由。”
朱標答道。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太子,說得好!”
朱元璋放聲大笑。
“不瞞你說,籌建大明水師的錢糧,確實已有著落。”
“敢問父皇是如何解決的?這可是一筆鉅款啊。”
朱標急忙追問。
“呵呵,這便要你自己揣度了。
朕給你一個提示:此人是你我皆相識之人。”
朱元璋神秘地笑道。
你我皆相識之人?
朱標垂首沉思。
既然父皇笑著提及,可見對此人印象頗佳。
首先可排除那些武將出身的叔伯。
他們只懂舞刀弄棒,大碗喝酒大塊吃肉。
家中積蓄皆是搏命所得,要他們籌錢?除非刀架在脖子上。
至於文官士人,更無可能。
自古他們便排斥行軍打仗,如趙勉等戶部官員。
不從中作梗已屬難得,豈會為父皇與那些武夫籌錢?痴心妄想。
如此排除,可選之人已寥寥無幾。
然而苦思許久,朱標仍猜不透究竟是何人。
對面的朱元璋見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猜吧猜吧,你小子要是能猜得出來,就算你太子有本事。
朱標望著父親的神情,忽然想起自己那個便宜兒子朱迎。
又聯想起這些日子,從父皇口中聽說以及自己親眼所見的、關於朱迎的種種事蹟。
是啊,這樣一個有本事、又是母親和父親都認下的孫兒,朱元璋極有可能找他商議此事。
那麼朱迎或許能給出答案,雖然未必一定,但至少存在可能。
在朱標所想到的人裡,朱迎已經是最有可能的那一個。
眼看朱元璋笑容滿面,朱標隨即開口:
“可是朱迎?”
話音一落,朱標便見父皇臉上的笑容驟然凝固,換作難以置信的錯愕。
朱標頓時明白,自己猜對了。
“你怎麼猜到的?”
朱元璋問。
“或許是運氣吧,一時想到那小子,就說了出來。”
朱標也不知如何解釋。
朱元璋沉默——就這樣?就這麼簡單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