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朱標一聽,也立刻望向朱迎,眼中滿是期待,彷彿在說:兒啊,你爹就在這兒,還不快跪下行禮?
朱迎簡直想一把掀翻酒桌。
太過分了,這父子倆簡直欺人太甚!
“唉,看來你是不願意了,”
朱元璋長嘆一聲,“可憐你的馬奶奶,可憐咱的妹子,一手帶大的孫兒,竟這般不孝啊……”
朱迎內心一陣翻湧:我真是……!
又來這招!每次他不願意,老朱頭就拿馬秀英來壓他。
這次更絕,連“不孝”
都搬出來了!
朱迎深吸一口氣,忍住,必須忍住!小不忍則亂大謀!
不管怎麼說,一個是馬奶奶的丈夫,一個是她兒子,再怎麼也不能翻臉。
最終,朱迎只能沉著臉站起身,心不甘情不願地向朱元璋和朱標分別行禮:
“孫兒拜見爺爺。”
“孩兒拜見父親。”
“嗯哈哈,好,這才是咱的好孫兒,快坐吧,一家人不必那麼多禮數。”
“就是就是,快坐吧,爹的好兒子。”
朱迎眉頭直跳,看著眼前臉皮厚過城牆的兩人,又憋悶又火大。
這件事還沒完。
朱棣輕咳兩聲,目光溫和地望向朱迎,低聲說:“大侄子,我是你四叔,也跟我打個招呼吧?”
真是氣人!簡直想把他們全收拾了!
眼看朱迎表情不對,像是快要發作。
朱元璋突然喝道:“老四!”
朱棣一愣,轉頭問道:“爹,怎麼了?”
“啪!”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還問怎麼了?你娘是要我當朱迎的爺爺,讓你大哥當他爹,可從沒說過讓你當他四叔!你還問怎麼了?討打是不是?”
“啪!”
又是一巴掌。
朱棣被打得愣在原地,心裡委屈極了。
你老朱是他爺爺,大哥是他爹,那我朱棣是他四叔,哪裡不對?這明明很合理啊!
但再委屈,朱棣也一句話不敢多說。
對這位父親,他始終懷著深深的敬畏。
“哼,坐下。”
“是,爹。”
朱棣只得乖乖坐回凳子上。
朱元璋轉回頭,表情瞬間變得和藹,笑著對朱迎說:
“乖孫,別理那個混賬,來坐到爺爺旁邊,我們喝一杯。”
朱迎:……他是混賬,那你豈不是老混賬?
心裡無奈,被朱元璋這麼一鬧,原本的火氣倒也散了。
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朱元璋身邊坐下。
“來,咱爺孫倆喝一個。”
朱元璋攬住他的肩,舉杯和他相碰。
朱迎眼中滿是無奈:哪有爺爺這樣跟孫子說話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兄弟呢。
他一邊這麼想,一邊 ** 喝了下去。
一旁的朱棣看到這幕,羨慕得眼都紅了。
這些年來,他南征北戰、衝鋒陷陣,多少次浴血奮戰、出生入死,不就是希望父親能像現在疼愛朱迎一樣,也對自己多一點疼愛嗎?
** ,辛辛苦苦做了那麼多,到頭來竟還不如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想到這裡,朱棣心中更是憋屈。
朱標望著他,已猜到這位四弟的心思。
他伸手拍了拍朱棣的肩膀,說道:
“別多想了,爹其實還是很疼你的。”
只是這話說出來,連朱標自己都覺得沒甚麼底氣。
“行了老朱頭,戲也看了,菜也吃了,酒也喝了,你這次來又有甚麼事?”
幾杯酒下肚,朱迎開口問道。
“你這小子說的,咱就不能是想念自己的大孫子,專程來看看你嗎?”
朱元璋沒好氣地回他。
“少扯這些,有事快說,我還忙著呢。”
朱迎作勢起身要走。
“哎,別走別走,坐下,咱說還不行嗎?”
朱元璋趕緊拉住他。
“呵。”
朱迎看著他,慢慢坐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這糟老頭子沒事不會來。”
“說吧,到底甚麼事?”
“嗯,其實也沒啥大事,就是你四叔想見見咱的大孫子,我就帶他來看看你。”
朱元璋指了指朱棣。
朱迎望向朱棣,朱棣正一臉委屈和鬱悶,自然沒甚麼好臉色。
“砰!”
“老四,你擺臉色給誰看?”
朱元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我……我臉抽筋了,是兒子的錯。”
“哼,以後英小子要是見你再這樣,你就告訴咱,看咱怎麼收拾你。”
朱元璋轉頭對朱迎說。
“哦。”
朱迎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那我走了。”
“嘿,你這小子,說兩句話就要走,快坐下!”
朱元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你說不說正事?”
“說,咱算是怕了你了行吧?咱說!”
“那說吧。”
見朱迎重新坐下,朱元璋長嘆一口氣。
想他朱元璋,堂堂大明開國皇帝,甚麼時候需要這樣低聲下氣地留一個人?
——馬秀英不算。
換作別人,敢在他面前擺臉色想走?早就砍了那人的腦袋!
可惜,戎馬一生的朱元璋偏偏遇上了朱迎這大孫子,簡直像命中註定的剋星。
不過,朱元璋心裡其實挺喜歡這種相處。
也許,人心就是這樣吧。
得不到的,永遠叫人惦念。
宮裡的皇子皇孫,哪怕是太子朱標,見到朱元璋時也都是畢恭畢敬,言聽計從。
唯獨朱迎,卻總愛跟他對著幹,時不時頂撞他兩句。
這種相處方式,對朱元璋來說實在稀奇。
“你嘆甚麼氣?有事快說。”
就如此刻,朱迎又沒好氣地懟他。
“噗嗤——”
湯和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朱元璋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冷地瞪向他。
“大哥我錯了,我錯了,您繼續。”
湯和連忙自打一記耳光。
朱元璋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向朱標等四人。
眾人見狀,趕緊強忍笑意,繃緊面容。
心裡卻樂開了花:堂堂大明開國皇帝洪武爺,竟也有今天,真是太好笑了!
就連常被朱元璋黑著臉訓斥的朱標、朱棣兩兄弟,看到這一幕也暗自偷笑——除了孃親孝慈高皇后馬秀英之外,終於還有人能治得住他們老子了!
這幾人心裡在想甚麼,朱元璋用腳趾頭都能猜到。
“哼!”
他一聲冷哼,權作警告。
隨後轉向朱迎,臉色漸漸緩和。
“咳咳,那咱就直說了。”
“其實除了帶這欠揍的朱老四來見你,咱還想問問你對先攻高麗一事,有沒有更具體的建議,比如出征人選、行軍路線這些。”
朱元璋緩緩道出今日再度前來的緣由。
朱迎聞言一愣。
“你的意思是,洪武爺已經知道我對徵倭先取高麗的看法了?”
“嗯,你說得對。
咱回去後就把這事稟報了陛下,陛下聽了很是驚喜,這不,又叫咱來問你還有甚麼別的建議。”
朱元璋面不改色地說道。
心裡卻在暗罵:這算甚麼事?自己向自己彙報?
唉,先忍著吧,等哪天跟朱迎這小子相認了,非得把這陣子受的“氣”
全討回來不可。
聽完朱元璋的解釋,朱迎眼中不禁閃過驚喜之色。
說真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說的話,竟能傳到大明洪武皇帝的耳中。
那可是洪武大帝啊!
後世華夏之所以仍以漢人為主體,全賴這位驅逐韃虜、再造華夏、建立大明王朝的洪武爺。
或許在文官筆下的史書中,他是暴虐的、殘忍的、血腥的。
或許在麻子篡改的《明史》裡,他是一臉麻子、長著鞋拔子臉。
但在朱迎看來,洪武是位愛民如子的聖君,是立志掃清天下 ** 汙吏的明主,更是一位眉目慈祥、白鬚垂胸的和藹老者。
他頒行《皇明大誥》,設立登聞鼓,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給予了華夏百姓檢舉不法的權力。
凡是欺壓百姓、魚肉鄉里的 ** 汙吏,不是被流放,就是充軍發配。
罪行嚴重的,更是處以斬首、腰斬甚至剝皮實草的極刑。
這樣的洪武大帝,無論後來的文臣如何抹黑,不論後來的“麻子國”
如何詆譭,他依然是驅逐胡虜、復興華夏、愛護百姓、懲治奸惡的洪武大帝!
自古得國最正者,唯有我大明洪武帝!唯我大明!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竟已傳入他的耳中,朱迎怎能不驚喜,又如何不激動?
“洪、洪武爺真的這麼說?當真派你來問我?”
強抑內心的澎湃,朱迎顫聲問道。
見他如此反應,朱標等人忍不住低頭暗笑。
還“洪武爺”
呢,眼前站的不就是你口中的洪武爺嗎?還不趕緊跪地高呼萬歲!
朱元璋臉上也不由自主浮現出幾分得意。
“怎麼?你好像很激動?咱記得你說過洪武爺是個可憐人,怎麼現在一個‘可憐人’說句話,倒叫你這麼興奮?”
“那當然!”
朱迎猛然站起。
“那可是重光華夏的千古一帝,我怎能不激動?”
“我說他可憐,是感慨他日後可能的遭遇,卻絕不是否認他的功績!”
“他自南向北,創下千古未有的統一偉業,將昔日強盛的前元驅逐出境,收復唐末以來失陷的燕雲十六州,把大元帝國打成了偏居一隅的北元殘部。”
“去年洪武十四年,更派遣徵南大將軍潁國公傅友德,左副將軍永昌侯藍玉、右副將軍西平侯沐英,一舉收復雲南,使華夏版圖重歸一統。”
“如此功績,讓華夏漢人再立於世之巔。
這樣一位帝王,竟知道我的名字,還派人來詢問我的看法——我怎能不激動?”
朱迎揮臂慷慨陳詞。
他話音落下,朱標、朱棣、湯和、傅友德、李善長几人都神情微妙地看著朱迎。
心中暗想:這小子該不會已經知道眼前的老朱頭就是朱元璋吧?這馬屁拍得,也太響亮了吧……
不過很快,他們又否定了這個猜測。
如果朱迎真的識破了老朱頭的真實身份就是朱元璋,之前又怎會毫不客氣地一再頂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