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在此謝過父皇!”
朱棣笑容滿面地答道。
朱元璋見狀,不由得笑著搖了搖頭。
平心而論,在眾多皇子中,唯有這個老四最像他朱元璋。
至於朱標?雖在薄情與某些方面與父親相似,終究不及朱棣這般相像。
只可惜,朱棣既非長子,也非馬皇后所出的嫡子。
否則,這皇位傳承之事,連朱元璋自己都難以斷言,究竟該交給朱標還是朱棣更為合適。
一旁的傅友德見朱棣已獲出征許可,頓時坐不住了。
他單膝跪地,急忙拱手 ** :“陛下,臣傅友德亦請願出征高麗!”
朱元璋微微點頭,含笑說道:“老傅儘管寬心,此戰若缺了你,朕還擔心無人能鎮住朱老四這混小子。”
聞言,朱棣只得訕笑著撓了撓頭。
朱元璋此言發自肺腑:這朱老四平生除了畏懼他這個父皇與長兄朱標,普天之下,恐怕唯有昔日上司傅友德能稍加約束。
至於旁人?朱棣素來天不怕地不怕,誰敢對他指手畫腳?
傅友德聞言大喜,改為雙膝跪地叩首道:“臣叩謝陛下聖恩!”
“都平身吧。”
朱元璋揮了揮手。
朱標等人紛紛起身。
這時,傅友德身旁的湯和低聲嗤笑道:“沒出息。”
傅友德嘴角微抽,狠狠瞪了湯和一眼。
他自然明白湯和嘲諷的緣由——此次征討高麗需水陸並進,以此錘鍊大明水師。
而當今大明將領中,唯有湯和曾屢次贏得水戰,水師主帥非他莫屬。
正因勝券在握,湯和才敢如此從容不迫。
朱棣剛站穩便開口問道:“對了父皇,您方才說征討高麗之策出自皇孫,莫非指的是允炆?”
他並無他意,只是見過朱允炆數次,那孩子不似能提出這般謀略之人。
況且朱允炆年方五歲,若真能說出這等言論,除非是神童轉世。
還得是那種深諳兵法、洞悉大明周邊局勢的天縱奇才才行。
知子莫若父,朱元璋又怎會不明白朱棣的心思。
朱標、李善長、湯和、傅友德四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意。
“自然不會是允炆。
那孩子年紀尚小,就算將來長大成人,也說不出這般見解。”
朱元璋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朱標等人紛紛點頭稱是。
唯獨朱棣愈發困惑。
父皇明明說的是他的大孫子,還特意請李善長做孫兒的老師。
如今宮中皇孫裡,朱允炆最為年長。
莫非父皇指的是嫡長孫朱允熥?
那就更說不通了——朱允熥比朱允炆還年幼,如今方才四歲。
眾人見他滿面疑雲,都不禁莞爾。
朱元璋擺手道:“老四就別瞎猜了,自然也不會是允熥。”
“也罷,反正日後總要讓你們相見。
眼下正是時候,既能讓你們見面,也好再問問那小子對征討高麗可有甚麼見解。”
“隨朕去見見咱這位大孫子。”
說罷朱元璋邁開虎步朝武英殿外走去。
朱棣怔在原地。
“四弟快跟上,相信你們見面定會相談甚歡。”
朱標攬住他的肩頭。
隨即與湯和等人緊隨朱元璋而去。
相隔幾個時辰。
朱元璋再次來到秦淮河畔那座小院門前。
不過這次還帶著朱標等五人。
“咚咚咚!”
湯和上前叩響門環。
......
半晌過去,門內始終無人應答。
湯和:“......”
“咚咚咚!”
他加重力道再次叩門。
依然毫無動靜,院中似乎空無一人。
湯和只得轉身稟報:“陛下,您看這......”
“英小子想必是外出了,無妨,問問便知。”
朱元璋說著朝街角招了招手。
霎時便有個衣著尋常的男子快步近前。
“參見陛下、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及各位國公。”
男子躬身行禮。
“院裡那小子去哪兒了?”
朱元璋問道。
“回陛下,據屬下所報,他家酒樓有人生事,東家前去處置了。”
“哈?又有人去找茬?這小子開的酒樓可真不太平,開張才多久,這都鬧第幾回了?”
“回您話,若是小人沒記錯,這應該是第四回了。”
“哈哈哈,有點意思。”
朱元璋聞言,不由得朗聲大笑。
“行,你繼續盯著。
你們幾個,隨朕走。”
“遵命,陛下!”
……
另一頭。
天下絕味酒樓內。
“小子,識相點就乖乖簽了這張契約,拿錢走人, ** 樓交出來。”
朱迎安然坐在木椅上,望著對面那個身形魁梧、神色囂張的男子。
“要是我偏不籤呢,你又能怎樣?”
藍田俯下身,眼中寒光一閃,冷聲道:
“不籤?那這應天城裡,你就別想再有立足之地!”
“哦?我還以為你會說,要當場把這酒樓給砸了呢。”
朱迎輕笑,目光掃過藍田身後那幾十名面相兇狠的壯漢。
“砸甚麼砸?這以後可是我藍家的產業,哪有自家人砸自家店的道理。”
藍田搖頭說道。
藍家?
朱迎目光一凝。
在這應天城中,敢如此囂張行事的藍家,恐怕只有那一家了。
藍家,藍玉,當今大明的永昌侯,日後更將被封為涼國公。
只看眼前這人作派,就不難想象那藍玉是何等霸道之人。
朱迎心中冷笑:難怪日後會被朱元璋定為謀逆之罪。
前世歷史中,自朱雄英、馬秀英和朱標相繼去世後,
朱元璋的心性便徹底改變,肅殺之氣再無人能約束。
天子之劍,早已失鞘,再無束縛。
其餘大臣公爵,誰不是夾緊尾巴、小心翼翼?
偏偏藍玉依舊囂張跋扈,甚至在北伐殘元時,竟敢玷汙北元皇帝的妃子。
要知道,即便北元皇帝再落魄,仍是皇帝,朱元璋也承認其位份。
你藍玉竟敢 ** 他人皇妃?
簡直是目中無人、目無王法、目無君上!
那時,朱元璋已決意將皇位傳給皇孫朱允炆。
偏偏朱允炆的生母呂氏來自文官集團,與武將勳貴本就立場相左。
如今他朱元璋尚在,還能鎮得住這些驕橫的武將。
若有一天他不在了,等到朱允炆這個文官背景的年輕皇帝繼位呢?
以藍玉這性子,怕是第一個跳出來唱反調。
朱元璋為了給皇孫掃清障礙,便以藍玉多年來的違法行為為由,定為謀逆之罪,將其剝皮處死。
然而此時朱標尚在人世,朱元璋還不會對藍玉等武將功臣下手。
即便如此,朱迎依然毫無懼色。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炯炯直視對面的藍田。
你說這酒樓是你藍家的,就是你藍家的?荒唐,可笑。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休怪我無情。
藍田面容扭曲。
他朝身後數十名凶神惡煞的壯漢一揮手:
給我上!把這小子揍成爛泥,看他還能不能這般嘴硬!
霎時間,數十名壯漢摩拳擦掌,朝著朱迎步步緊逼。
朱迎冷笑以對,這般陣仗他早已司空見慣。
蘇二!
少爺有何吩咐?酒樓門口的陰影裡探出蘇二的頭顱。
朱迎面若寒霜,沉聲道:
關門,打狗!
遵命!
蘇二利落地關上酒樓大門。
隨即朝著空無一人的三層樓宇高喊:
弟兄們,出來教訓這群瘋狗了!
話音未落。
原本空曠的酒樓中,突然現出數十道身影。
蘇二、包三、龍五、龍九更是如鬼魅般閃至朱迎身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藍田等人措手不及。
藍田心中頓時湧起不祥的預感。
待朱元璋一行人抵達時。
只見滿地人影哀嚎翻滾,痛呼不止。
朱迎卻氣定神閒地坐在木椅上品茶。
一名又一名看似尋常的大明百姓,陸續向他躬身行禮後悄然離去。
前前後後,竟有數百人之多。
這......太子朱標一時語塞,不知該作何評價。
朱元璋、湯和、傅友德、朱棣四人卻面不改色。
他們都是行伍出身,這般場面早已司空見慣。
唯有曾任大明丞相的韓國公李善長心急如焚。
他快步走進酒樓,來到朱迎身旁急切問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朱迎瞥了眼這位名義上的老師,雖有些不情願,仍起身略略躬身為禮。
隨後他便坐了回去,端起茶盞啜飲一口,淡然道:“老師也瞧見了,這些人要強佔我的酒樓,買賣談不攏便想動手逼我屈服。
好在——我既能在應天城開這酒樓,自然結識了些朋友。”
說著,他向周圍陸續行禮告退的人微微頷首。
“他們聽說我遇了麻煩,便趕來相助了。”
“你這…唉,這可如何是好?光天化日聚眾鬥毆,即便你是受害一方,也難逃罪責啊!”
李善長越發愁眉不展。
朱迎聞言,投去一道略帶詫異的眼神。
他心裡納悶,這位老師為何如此關心自己?明明他們只在小院中見過一面而已。
若李善長知曉他這想法,怕是要苦笑不已——他怎能不關心朱迎?好不容易朱元璋讓他做朱迎的老師,算是抹去前塵,如今他李善長一家老小的前途性命,可都繫於朱迎一身。
若是教不好,朱元璋雖為皇帝,卻也是武人出身,隨便尋個由頭便能收拾他。
這般情勢下,他又如何能不處處留心?
酒樓門口,朱元璋聽罷一名錦衣衛暗探的稟報,微微點頭,揮手命其退下。
“屬下告退。”
暗探不著痕跡地躬身一禮,悄然融入街邊圍觀人群。
朱元璋隨即領著朱標等人邁入酒樓。
“哈哈哈,英小子,你也真夠倒黴的,這才開張幾天,就接連被人找麻煩?”
朱迎默然不語。
對朱元璋的出現,他並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