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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25-11-30 作者:堇子澤澤3

“冤哪!青天大老爺,我苦命的女兒啊……”

“青天大老爺定要為民婦做主啊,這惡徒害了我家媳婦……”

“求青天大老爺斬了這喪盡天良的畜生,否則我女兒九泉之下怎能瞑目……”

至此,朱標未再旁觀。

呂梁罪證確鑿,難逃嚴懲。

斬首都算從輕發落,甚或要受腰斬之刑。

他默默退出人群,黯然離去。

未返紅牆金瓦的巍峨宮城。

朱標形同槁木,在應天府街巷間踽踽獨行,宛若無主孤魂。

自前城一路行至笙歌鼎沸的秦淮河畔。

望著身旁擦肩而過、笑逐顏開的百姓。

朱標胸中悽苦難言——本該如他們般安居樂業的人們,卻因呂梁這等權貴親眷,仗著身為太子妃之弟、皇太子內戚的身份橫行不法,生生毀去了尋常人家的安穩歲月。

那些人最終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雖然朱標並未直接參與其中,卻仍無法擺脫內心的拷問。

說到底,若不是因為他朱標的存在,呂梁怎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殘害百姓,犯下數不清的罪行?

想到這裡,朱標心中的愧疚愈發深重。

走著走著,他來到一家酒樓前。

本只是路過,並無停留之意。

可酒樓裡說書人的聲音,卻讓他腳步一頓。

“諸位客官,那呂梁仗著家世欺壓良善,橫行霸道,可曾想到自己也有墜入深淵的一日?

這一切,還得從昨日咱們酒樓開張說起。

那天全場八折——哎,今日也還是八折。

您問為何仍是八折?且聽我慢慢道來。

昨日開業,賓客滿堂,誰料那囂張跋扈的呂梁竟帶著手下闖進咱們‘天下絕味’。

一位客人不過是稍稍擋了他的路,就被他命惡僕往死裡打……”

聽見“呂梁”

二字,朱標頓時停下腳步。

他抬頭望去,匾額上寫著“天下絕味”

四個大字。

昨日?呂梁來過這裡?

不如進去聽一聽,看看這畜生又做了甚麼惡事。

朱標邁步走進酒樓。

只見座無虛席,正中高臺上,說書人口若懸河。

說到激動處,滿堂賓客歡呼不斷,舉杯暢飲。

“好!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活該如此下場!”

“當浮一大白,痛快!”

“多虧洪武爺在位,這等欺壓百姓的惡徒,一個也逃不掉!洪武爺萬歲!”

“洪武爺萬歲!”

“大明萬歲!”

“大明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

座中客人,有衣著樸素的平民,也有穿錦袍、戴儒冠計程車人。

個個舉杯向天,神情激昂。

朱標靜靜站在角落,望著這一幕。

聽著眾人一聲聲高呼“洪武爺萬歲”

“大明萬歲”

他心中愧疚,眼角卻緩緩落下欣慰的淚。

愧疚的是,身為大明皇太子,卻讓百姓因他而受難。

欣慰的是,他的父皇——洪武皇帝,深得民心,受天下人景仰。

就在朱標沉浸於心事之時,身邊忽然響起一道話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呵呵,莫非是身逢洪武盛世,喜極而泣?”

朱標一聽,慌忙拭去眼角淚痕。

他轉過身,望向聲音來處。

一個眉眼俊朗的少年站在眼前,渾身散發著青春特有的朝氣。

儘管略帶青澀,卻掩不住那份銳氣。

朱迎立在原地,迎著朱標注視的目光,含笑不語。

他半是打趣地說道:

“怎麼,我臉上莫非開出了花?值得你這樣細細端詳這麼久?”

自朱元璋登基以來,還從未有人這樣與朱標說笑。

更奇怪的是,眼前的朱迎竟讓他莫名生出親近之感,甚至沒來由地想買些橘子給他。

朱標回過神,含笑答:

“花倒是沒有,不過實實在在是個英氣勃發的少年,讓人不禁想起從前的自己罷了。”

這話一出,連朱迎心中都不由一喜。

感受到朱標那溫文爾雅的氣質,以及那張令他心生好感的貴氣面容,

朱迎當即拱手道:

“不如上樓一敘?我請。”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欣然應下了。”

“請隨我來。”

“好。”

兩人隨即並肩登上二樓。

一名食客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目光微動,悄然離開酒樓。

他原是鄭有倫派來的探子,見此情形,急忙回去稟報。

若朱元璋得知此訊,不知將作何反應。

離散八年的父子,

今日,終得重逢。

走上二樓,二人相繼落座。

剛一坐下,便互相拱手致意:

“在下朱表。”

“在下朱迎。”

一番自我介紹後,朱標微微一笑:

“沒想到五百年前我們原是一家。”

“或許這便是世人所說的緣分吧!”

朱迎朗聲笑答。

看著他爽朗的笑容,朱標心中的親切感愈發強烈。

於是開口坦言:

“說來奇怪,不知為何,我見你竟有種一見如故之感。”

朱迎面露驚訝:

“這可真巧,我也有同感。”

話音落下,兩人對視片刻,

隨即同時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

“確實緣分不淺,實在妙極了,哈哈哈!”

“既然這樣,今天可得好好喝一場。”

朱迎爽朗說道。

“那是自然,不過就要讓你破費了。”

朱標含笑說道。

朱迎灑脫地一揮手,豪氣十足地說:

“這算甚麼?這家酒樓就是我的,酒菜管夠,儘管敞開吃喝!”

說完轉身朝樓下朗聲喊道:

“蘇二!”

噔噔噔的腳步聲立刻響起。

蘇二小跑著從一樓來到二樓,恭恭敬敬站在朱迎面前:

“少爺有甚麼吩咐?”

朱迎指著對面興致勃勃地說:

“今天遇到知心朋友,讓包三準備一桌好菜,再取些美酒來。”

蘇二聞言打量了一眼朱標。

這人看著平平無奇,不知為何讓少爺這般歡喜。

不過見朱迎高興,蘇二也眉開眼笑:

“小的這就去辦。”

說罷便風風火火地退下了。

朱標這時才得空開口:

“沒想到閣下竟是這家酒樓的東家,失敬失敬。”

說著拱手施禮。

“區區一間酒樓何足掛齒,見笑了。”

朱迎謙遜回應。

但朱標看得出來,朱迎確實沒 ** 樓東家這個身份放在心上。

不由心生好奇。

應天府乃天子腳下,在此經營這般規模的三層酒樓,所需人脈財力絕非尋常。

而朱迎竟能如此淡然處之,實在令人刮目相看。

當然,朱標自非凡俗之輩,只是覺得有趣罷了。

心中暗自揣測著朱迎的家世背景。

不過這些念頭也只存於心間,並未貿然相問。

畢竟初識便打探出身,未免太過唐突。

朱迎卻是越看朱標越覺親切,那股油然而生的好感如潮水般湧來。

重活一世,他向來率性而為。

此刻也不多加思量,直抒胸臆:

“說來你別見怪,雖是初次相逢,卻總覺得似曾相識,彷彿前世就已相識多年,倍感親切。”

朱迎直截了當地說道:“雖然你我年紀相差甚遠,但我仍想與你結為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朱標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身為大明皇太子,他第一時間便懷疑朱迎是否早已識破他的身份,此刻不過是在佯裝不知、刻意接近。

但下一刻,那股血脈相連的親近感湧上心頭,讓他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明知不該憑感覺行事,朱標卻莫名選擇了相信。

他神色很快恢復如常,望著朱迎年輕的面龐含笑答道:“有何不可?今日相逢本是天意。

既然是上 ** 排,我們自當順從——這個兄弟,我認了!”

見朱標答應得如此爽快,朱迎拍案叫好:“痛快!”

這時蘇二端著幾碟小菜和兩壺桂花釀走來,輕放在桌上笑道:“少爺,貴客,熱菜還需稍候,先給您上些下酒菜。”

“來得正好。”

朱迎笑道,“蘇二,你來做個見證。”

“見證?少爺這是?”

朱迎望向朱標說道:“今日我們二人要結為兄弟,請你做個見證。

朱標大哥不會覺得讓店小二見證有 ** 份吧?”

這最後一問,實是朱迎的試探。

若朱標流露出半分輕視之意,他便立即取消結拜的念頭——無論心中對朱標多麼親近。

而深受朱元璋與馬秀英教誨的皇太子朱標,自然不會輕視平民。

他當即表態:“怎會?我覺得甚好!”

“那便開始吧。”

朱迎說著便與朱標並肩跪地,準備立誓。

旁邊的蘇二看得目瞪口呆:見證?你們問過我願意了嗎?

兩人齊齊跪地,舉杯起誓。

朱標側首道:“我年長許多,便為兄長,你覺得如何?”

“理當如此。”

朱迎點頭。

“好,那便立誓吧。”

兩人相視片刻,同時深吸一口氣,齊聲宣誓。

“皇天后土在上,我朱表(我朱迎)今日結為兄弟,福禍相依,生死與共。

雖不能同日生,但願同日死。

若違此誓,天地共罰!”

誓言已立,只差最後一步。

兩人舉杯欲將酒灑地,以告天地,完成結拜之儀。

就在手腕翻動、酒水即將傾落之際,身後猛然傳來一聲厲喝:

“都給老子住手!”

聲音再熟悉不過。

朱迎回頭一看,笑著招呼:“老朱頭,你怎麼來了?”

朱標卻渾身一僵,愣愣轉身,見那老人髮絲凌亂、臉色鐵青,訥訥道:“父……爹?您怎麼來了?”

朱元璋心頭火起,又氣又悶。

自接到密報那一刻,他幾乎從龍椅上驚起——父子竟要結為兄弟?簡直荒唐!若真成了,豈非天下笑柄?大明皇太子竟同時是皇長孫的父親兼兄長?朱家顏面何存?

他立刻快馬加鞭趕到酒樓,強行攔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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