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五當即應聲。
“沒問題。”
隨即邁步走向楊啟。
楊初心底對他的懼意未散,頓時以為他要動手 ** 。
驚得連聲大叫:
“別,別殺我!”
……
然而,甚麼也沒發生。
龍五面無表情地走到楊啟身後站定。
朱迎看著他,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傻子。
堂堂朝廷三品官員,竟如此沉不住氣?
楊啟也意識到剛才的舉動多麼可笑,臉上不由一陣難堪。
“行了,這裡我們來處理。
龍五,陪官老爺回衙門吧。”
朱迎站起身,又向龍五叮囑一遍:
“記住,要時刻‘貼身’保護他。”
龍五默默點頭。
楊啟內心暗想:不就是派人盯著我嗎?直說不就得了,何必繞這麼大一圈。
“走。”
龍五提起楊啟的衣領,轉身朝大門走去。
楊啟沒有掙扎,也無從掙扎。
他就這樣被拎著衣領,像只小狗一樣被提到了門前。
龍五推開門,正要邁過門檻。
直到這時,楊啟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剛才真的害怕——怕朱迎不過是在耍他,怕朱迎會突然動手。
眼看就要離開這座酒樓,他才終於確信,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可就在這時,朱迎的聲音再度傳來。
讓楊啟心頭那塊大石,又一次猛然高懸。
“官老爺。”
楊啟驚恐地回過頭,望向朱迎。
最折磨人的,莫過於即將觸到光明時,黑暗再度籠罩。
他聲音發顫,問道:
“您……您還有甚麼吩咐?”
“沒甚麼。”
朱迎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想告訴你一聲,等會兒我手下會把那人送去衙門,你可得好好招待招待。”
“老五,你到時候別光看,記得幫官老爺一起招待。”
又是威脅。
楊啟心裡像堵了塊石頭,既鬆了口氣,又憋屈得很。
偏偏命還握在人家手裡,只得勉強擠出笑容應道:
“是,在下一定照您的吩咐辦。”
“行,去吧。”
“在下告退。”
朱迎點點頭,擺了擺手。
龍五隨即帶著楊啟離去。
這時,在二樓樓梯上的朱元璋等人也走了下來。
朱元璋開口問道:
“英小子,你就這麼肯定那府尹事後不會反悔?”
“就算你派人盯著他,這事也沒法打包票吧?”
湯和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威脅這種事,有時管用,有時卻一文不值,關鍵看對甚麼人、用甚麼手段威脅。
“您儘管放心,他翻不了天。”
朱迎從容答道。
見他如此篤定,朱元璋便不再多言。
蔣瓛卻盯著朱迎,眼中充滿探究之色。
畢竟這是他錦衣衛指揮使最擅長的領域,即便換作是他,也不一定能確保一位朝廷三品大員嚥下今日之辱。
“蘇二。”
“在!”
蘇二笑嘻嘻地走到朱迎面前。
“少爺有甚麼吩咐?”
“去找些好料,回頭給咱們的府尹大人送去,可別失了禮數,明白嗎?”
“嘿嘿,少爺放心,小的明白。”
蘇二收好吳鉤,一陣風似的離開了酒樓。
朱迎又將目光轉向龍九。
“九娘。”
“哎,奴家在呢,少爺。”
“……去吧。”
“呵呵,奴家就知道,少爺最疼我。”
“別貧嘴,快去。”
“哎喲,少爺真有氣概,看得奴家心花怒放。”
“……滾!”
龍九也轉身離去。
朱元璋等人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又看向眼前的朱迎,彼此對視,神情複雜。
大明的天子,回到了他專屬的宮殿。
武英殿內。
朱元璋端坐於鎏金龍椅之上,俯視下方。
臺階之下,立著湯和、傅友德與蔣瓛三人。
“蔣瓛。”
“臣在!”
蔣瓛當即跪地,神色恭敬。
“從今日起,安排人手在他身邊監視。”
“臣遵旨!”
“記住,咱要你們查清他的秘密,不是去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臣明白!”
“嗯,下去吧。”
“臣告退!”
蔣瓛叩首後起身,快步退出武英殿,執行皇命去了。
朱元璋目送他離去,目光緩緩轉向湯和與傅友德。
“都起來吧。”
“謝上位!”
“謝陛下!”
二人行禮起身。
“鄭有倫,給他們搬兩張凳子來。”
朱元璋又開口。
話音落下,從殿角暗處無聲走出一名紅衣白髮的老太監。
“是,陛下。”
他向朱元璋躬身一禮,隨後搬來兩張凳子,放在湯和與傅友德面前。
二人連忙拱手致謝。
宮中其他宦官,他們尚可不以為意。
但鄭有倫不同。
他是朱元璋登基前便隨侍左右的舊人,至今已二十餘載。
朱元璋向來視宦官如草芥,唯獨對鄭有倫存著一份情誼。
只因他始終安守本分,從不越界。
因而成為天子心腹,遠非蔣瓛之流可比。
面對鄭有倫,滿朝文武無人敢怠慢。
放下凳子後,鄭有倫便默默退入陰影之中。
“坐吧。”
朱元璋指了指凳子說道。
【三更“謝陛下。”
“謝上位。”
湯和與傅友德恭敬行過禮,方才在凳子上落座。
“湯和。”
“臣在!”
湯和立刻站了起來。
朱元璋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這兒就咱們幾個,別搞這些虛禮,坐下說話。”
“嘿嘿,那臣就坐了。”
湯和咧嘴一笑,重新坐下。
“你這老傢伙……”
朱元璋忍不住搖頭失笑。
隨即正色問道:“今日酒樓上,英小子說的那番話,你怎麼看?”
湯和心知皇上是在問他對朱迎關於倭寇之事的見解。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朱元璋的神色——嗯,面色平和,心情似乎不錯。
“那臣就斗膽直言了?”
“講!”
“臣以為,英公子說得在理。
征討倭寇這等重任,放眼大明非我莫屬!”
湯和挺直腰板,信心十足。
一旁的傅友德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抽動。
湯和這話,連帶著把他也給貶低了去。
朱元璋高坐龍椅,將傅友德的神情盡收眼底,含笑問道:“哦?是嗎?可咱看穎國公似乎不太贊同你的說法。”
見皇上點到自己,傅友德連忙起身。
他不閃不避,坦然應道:“陛下明鑑,臣確實不敢苟通訊國公所言。”
“嗯?老傅你這是要拆我的臺?”
湯和頓時瞪圓了眼睛。
“湯大嘴,非是老夫與你作對,只是對你方才所言另有見解,純粹就事論事。”
“好哇!好你個道貌岸然的傅老狗,你倒是說說,這滿朝文武除了我,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我。”
湯和一愣。
看著傅友德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頓時明白過來——這廝是要搶功啊!
“混賬!”
湯和勃然大怒。
“呵呵。”
“你笑甚麼?有甚麼可笑的?”
“沒甚麼,只是忽然想起件趣事。
信國公何必動怒。”
“你分明就是在譏諷老子!”
“老夫可沒這麼說,是信國公自己多心了。”
“我@¥#……”
……
看著底下吵得面紅耳赤的兩人,朱元璋默然不語。
朱元璋笑著搖了搖頭,恍惚間好似又回到了當年擔任紅巾軍大帥時的日子。
那時候常遇春尚在,每逢戰前,眾將也總是像這般在軍帳裡爭搶出戰的機會。
思緒飄遠片刻,又被他迅速拉回。
朱元璋神色一凜,變得異常嚴肅。
“行了,都給咱住口!”
湯和與傅友德見皇上神情鄭重,立刻安靜下來,恭敬站定。
“老傅,你哪裡都好,就是想得太多。”
被皇上訓斥的傅友德並未請罪,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嘿……”
朱元璋也沒多說,轉而看向湯和:
“湯大臭嘴,你這又急又衝的牛脾氣,甚麼時候能改?”
“我?!”
“你甚麼?”
“……沒甚麼,上位說得都對。”
湯和滿腹委屈。
朱元璋沒心思再與這兩位老臣多言,直接下令:
“倭寇一事,就交給你們二人去辦。”
聞言,湯和與傅友德皆面露喜色,跪地叩首高呼:
“臣,叩謝陛下!”
“臣,叩謝上位!”
望著下方欣喜恭敬的兩人,朱元璋微微點頭。
“鄭有倫。”
老太監再次從暗處走出。
“奴才在。”
“傳咱的旨意。”
“即日起,潁國公傅友德調任前軍大都督,統領應天留守前衛、龍驤衛、豹韜衛,外轄湖廣都司、福建都司、福建行都司、江西都司、廣東都司、湖廣行都司、興都留守司,及直隸九江衛。”
話音一落,傅友德當即叩首高喊:
“臣傅友德,叩謝聖恩!”
一旁的湯和看得眼紅,心中酸意翻湧。
偏在此時,傅友德悄悄側頭,遞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湯和內心怒吼:老匹夫,我非宰了你不可!
“湯和。”
聽見朱元璋喚自己,湯和趕緊收斂心神。
“臣湯和在!”
“即日起,任命信國公湯和為徵倭大元帥,統率前軍及左軍都督府。”
“各地衛所須全力配合,地方官府亦當竭力協助。”
古語有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徵倭一事,信國公儘可自行裁決,不必向咱請示,以免貽誤戰機。
湯和一時愕然,他實在不曾料到,朱元璋竟會給予他如此待遇。
不只他怔住,連一旁的傅友德也愣住了。
本來,他還為自己被任命為前軍都督府大都督而暗自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