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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025-11-30 作者:堇子澤澤3

那年根本不是甚麼妖風驟起,實則是前元白蓮教的殘黨設伏,突襲了馬皇后與朱雄英秋遊的隊伍。

他們企圖擄走朱雄英,以大明皇嫡長孫作為要挾。

雖然最終未能得逞,混亂之中,朱雄英卻頭部受創。

性命雖然保住,卻失去了全部記憶。

此事關係重大,當時朱雄英已九歲,不久便要被冊封為皇太孫。

何況皇室出遊本是絕密行程,怎會讓白蓮教餘孽探知,還能提前設伏?

馬秀英能成為朱元璋這位千古一帝的正妻,穩坐大明皇后之位,自然聰慧過人。

她稍一思忖,便知朝中定有內應。

因顧慮重重,馬皇后決定隱瞞實情,對外只稱朱雄英失蹤,並作出悲痛欲絕之態。

實則將他暗中養在秦淮河畔的一座小院裡,直至今日。

昨夜從馬皇后口中聽聞此事,朱元璋震驚難言。

今日在靈堂陪伴髮妻良久後,他離宮出外。

按馬皇后所給的地址,找到了朱迎。

於是才有了此前那一幕。

……

提著菜籃,朱迎走回自家小院門前。

取出鑰匙開了鎖,正要跨進門檻,卻又停步。

朱迎側過頭,向身後望去。

只見朱元璋呆呆站在他身後,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朱迎的容貌有三分肖似馬秀英。

相貌雖只三分像,氣質卻有七分相近。

畢竟他是由馬秀英一手帶大,朝夕相處間,舉止神態自然相近。

看著朱元璋失神的模樣,朱迎心頭莫名一陣陣抽痛。

彷彿對方正承受的哀慟,他也能感同身受。

再看那人髮間斑白,年紀應與他家馬奶奶相仿。

朱迎便含笑開口:

“老爺子,可否賞臉進來坐坐?容小子做幾道菜,簡單用個午膳?”

這般待人接物,這般如春風和煦的笑容,多麼像他老朱的髮妻。

朱元璋凝視許久,直到朱迎連聲呼喚才猛然回神。

“老爺子?老爺子您可聽見我說話?”

朱元璋默然頷首,負手邁步向前。

朱迎見狀側身讓路,緊隨其後走進院落。

一別七載的祖孫二人,終在此刻重逢於舊日庭院。

“老爺子今日來得正巧,我剛備了好菜。

您先坐著品茶,稍候片刻,保管讓您嘗得忘乎所以。”

“呵呵......”

大明皇宮,奉天殿。

往日莊嚴肅穆的朝會大殿,此刻白幡垂落,靈堂肅立。

金絲楠木棺槨靜置龍臺之下,身著鳳冠霞帔的老婦人安詳沉睡——正是大明開國皇后馬秀英。

棺槨旁跪著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孝服之下雙肩微顫。

凝望著棺中慈顏,這位大明皇太子朱標淚如泉湧,聲聲泣喚:“母后...母后......”

太子妃呂氏跪侍在側,拭淚勸慰:“殿下節哀...母后在天之靈,必不忍見您如此傷懷。”

然而當她目光掠過棺槨時,眼底竟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

朝堂分內外兩廷。

外朝以奉天殿為中心,是君臣議政之所;內廷以乾清宮為核心,乃皇室寢居之地。

外朝由天子執掌乾坤,內廷向由皇后統御六宮。

如今鳳駕仙逝,執掌內廷的權柄自然落於太子妃手中。

這份突如其來的權柄,正是呂氏暗自欣喜的緣由。

而沉浸在悲痛中的太子,對此渾然未覺。

當他的目光轉回時,呂氏又變回那個因喪母而淚流滿面的悲慼兒媳。

“參軍國事兼太子少傅、徵虜大將軍、魏國公徐達,前來祭拜大明孝慈高皇后!”

隨著太監高亢的通報聲,一道身影踏入奉天殿。

朱標與呂氏同時側首望向殿門。

來人同樣身著喪服,白髮蒼蒼卻身形挺拔,猶存昔日大將威嚴。

徐達,大明開國第一功臣。

朱元璋曾贊他:“謀勇無雙,平定亂世,掃蕩群雄。

奉命出征,凱旋而歸,不驕不傲。

不近女色,不貪財寶,光明磊落如日月。

破虜平蠻,功蓋古今;出將入相,才冠天下。”

雖有溢美之辭,卻難掩其赫赫功績。

就是這樣一位名震天下的將領,這樣一位功勳卓著的男子,此刻卻老淚縱橫。

與呂氏表面哀慼、暗藏欣喜不同,徐達是真心悲慟,泣不成聲。

他行至團蒲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地叩首。

“咚!咚!咚!”

“臣徐達,恭送大明孝慈高皇后!”

九叩之禮,至誠至敬。

祭拜完畢,徐達緩緩起身。

向跪在一旁的太子朱標躬身行禮:“請殿下保重身體。

孝慈高皇后在天有靈,必不願見您因悲傷而損及自身。”

朱標含淚還禮:“學生明白,可一想到母親永別,便心如刀絞,不能自已。”

說罷再度失聲痛哭。

徐達見狀神色一凜,拿出嚴師風範喝道:“住聲!”

朱標被這聲呵斥驚住,止住哭泣。

身旁呂氏卻勃然作色,起身指著徐達:“魏國公好大膽!太子乃國之根本,你怎敢如此無禮?”

徐達斜睨著她,冷然一笑:“本少傅教訓學生,與你這婦人何干?”

“你!”

呂氏氣得說不出話,難以置信自己竟被如此譏諷,正要發作。

這時,旁邊的朱標開了口。

“你退下。”

他口中指的並非徐達,而是太子妃呂氏。

“殿下您……”

呂氏愣住了。

“孤讓你退下!”

眼前的朱標雙目赤紅,怒意之下,不再是往日溫潤和善的模樣,反倒像他父親一樣威嚴懾人。

呂氏不敢再多話,只得躬身行禮,默默退下。

臨走前,她看了徐達一眼,把這份屈辱牢牢記在心裡。

徐達身經百戰,明槍暗箭皆不放在眼裡,自然察覺了她的目光。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冷冷吐出兩個字:

“賤妾!”

這話一出,呂氏腳下一軟,差點跌倒。

“賤妾”

二字,是她心中最深的痛處。

因為,她呂氏,確實就是妾室出身。

她死死盯著徐達,咬緊嘴唇,幾乎咬出血來。

徐達依然站在原地,神情輕蔑。

朱標看著這一幕,有些頭疼。

他不明白,平日裡謙和低調的老師,今日為何忽然毫不遮掩,言辭如刀,誰惹他,他就斥責誰。

但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朱標少年時便受徐達、李善長等開國功臣教導。

而且說實話,他對呂氏並沒有太多感情。

他的心早已給了與他青梅竹馬、為他生下嫡長子的原配常氏。

於是朱標並未責怪徐達,只淡淡對呂氏說:

“下去吧。”

呂氏心中憤恨,極不甘心,指甲掐進掌心,嘴唇咬出血痕。

但再不甘,面對朱標的話,她也只能遵從,默默退出奉天殿。

殿外,奉天殿與午門之間的廣場上,人群密集。

文武百官身著喪服,分列左右。

皇后乃一國之母,與皇帝共為天下男女之表率。

馬皇后駕崩,百官皆來祭拜送行。

不過,並非人人都有徐達那樣的地位,能進殿內祭拜。

有資格的人,也需按序逐一進入。

而徐達,是第一個進去的。

隨後,在奉天殿門前依次入內的分別是:

韓國公李善長、信國公湯和、曹國公李文忠、穎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武定侯國英、鄭國公常茂、永昌侯藍玉等人。

這時呂氏正從奉天殿出來,恰好與他們迎面相遇。

李善長與李文忠立即向呂氏行禮致意。

然而其餘眾人卻毫無表示,甚至投以冰冷的目光。

其中尤以涼國公藍玉和鄭國公常茂的態度最為明顯。

原來在呂氏之前,太子妃是常氏——她是藍玉的外甥女,常茂的親生妹妹。

這樣的關係,讓他們如何能給呂氏好臉色?

其餘武將則因呂氏出身文官家族,其父官居太常寺卿。

自古文武相輕,這些大明開國淮西勳貴武將自然站在藍玉一方。

平日呂氏對此類冷遇早已習慣,並不十分在意。

但今日不同,剛在殿內被徐達以“賤妾”

相稱,

此刻又遭武將勳貴們輕蔑相待,

心中頓時湧起滔天恨意,恨不能立即將這些武夫盡數誅滅。

可惜她目前尚無這般權柄,愈是無力施為,愈是怒火中燒。

憤怒之下,她連李善長二人的行禮都未回應,也卸下了平日溫良的偽裝,

沉著臉徑直離開奉天殿。

對此,李善長與李文忠面色如常,似乎並不在意。

而藍玉、常茂等人更是視若無睹。

終究還是那兩個字——賤妾!

......

殿內。

朱標望著身前的徐達,無奈苦笑:

“老師何至於此?”

徐達冷聲道:“老夫早就看她不順眼。

若非常家賢淑的女兒早逝,這賤妾豈有扶正之日?呸!”

聽聞此言,朱標面露尷尬。

但想到徐達提及的常氏,又瞬間將呂氏拋諸腦後。

“老師,學生實在思念她。

英哥兒下落不明,她撒手人寰,如今母后也薨逝。

學生心如刀割,痛徹肺腑。”

朱標雙眼紅腫,神情悲慼。

徐達輕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已不在,可以思念,但勿忘你身為大明太子的重任。”

“學生明白,只是……”

朱標欲言又止。

道理易懂,行之卻難。

徐達不再多言,勸過便罷。

他望向靈柩中安臥的馬皇后,又環顧滿殿素白,忽然察覺少了一人——一個至關重要的人。

“怎不見上位?”

“清晨在母親靈前待過後,父親便離開了,至今未歸。”

朱標答道。

徐達聞言一怔。

小院內,朱迎端上最後一道清蒸小黃魚。

桌上擺著三葷一素:清蒸小黃魚、油炸獅子頭、五杯香辣雞,並一碗青菜豆腐湯。

朱元璋望著熱氣騰騰的飯菜,默然不語。

這些全是朱迎親手所做。

朱迎解下圍裙坐下,見老人未動筷,笑問:“可是不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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