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陳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腳步虛浮地走出了四合院。昨夜先是憋屈,後是“抗審”,精神高度緊張加上睡眠不足,讓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走起路來都發飄。
院子裡,正在洗漱的閻埠貴看到他這副尊容,眼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假惺惺地關心道:“趙廠長,您這……臉色不太好啊?昨晚沒休息好?”
趙陳連眼皮都懶得抬,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繼續晃晃悠悠地往外走。他現在沒精力也沒心情跟這些禽獸鬥智鬥勇。
身後傳來閻埠貴壓低聲音卻足以讓他聽見的“感慨”:“唉,齊人之福,也不是那麼好享的喲……”
趙陳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心裡罵了一句MMP,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上,他感覺自己像個遊魂。陽光有些刺眼,街上的喧囂也讓他心煩意亂。滿腦子都是主臥被佔的屈辱,西屋的狹窄不適,以及那兩位祖宗虎視眈眈的眼神。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真的再去“外地考察”幾個月,等這二位祖宗消停了再回來?
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在軋鋼廠樹立的威信和剛剛鋪開的管理改革,他又有點捨不得。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總不能把工作和房子都不要了吧?
“造孽啊……”趙陳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好不容易捱到了軋鋼廠,走進辦公樓,遇到的工人們紛紛恭敬地打招呼:“趙廠長早!”
“早……”趙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應,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神渙散,聲音也是有氣無力。
工人們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萎靡不振的樣子,都暗自詫異。這位以手段強硬、精力充沛著稱的趙副廠長,今天這是怎麼了?生病了?
秘書小王看到他,連忙迎上來:“趙廠長,楊廠長讓您來了之後去他辦公室一趟,另外,這是今天需要您批閱的檔案,還有關於上次安全生產大檢查的後續整改報告……”
看著小王手裡那一摞厚厚的檔案,趙陳只覺得眼前又是一黑。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癱著,甚麼都不想幹。
“放……放我桌上吧。”趙陳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我一會兒看。”
他晃晃悠悠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盯著桌上那堆檔案,眼神發直,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早上林雅和越千玲那審犯人般的目光,還有那揮之不去的“佛跳牆”香氣(心理作用)。
“趙廠長,您……沒事吧?”小王看著他臉色蒼白、眼神呆滯的樣子,忍不住擔心地問道,“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沒事……就是有點累,沒睡好。”趙陳揉了揉眉心,強打精神,“你去忙吧,我歇會兒就好。”
小王將信將疑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趙陳一人。他試圖集中精神處理檔案,但剛拿起一份,看了不到三行,眼皮就開始打架,腦子裡一團漿糊。他索性把檔案一推,雙臂交疊趴在桌子上,打算眯一會兒。
然而,剛一閉眼,東屋那兩位祖宗的臉就交替在腦海中浮現,嚇得他一個激靈又坐直了身體。
“這日子沒法過了!”趙陳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自己快要被逼瘋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趙陳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進來的是保衛科長李建國。他原本是來彙報近期廠區治安情況的,一進門看到趙陳這副模樣,也嚇了一跳。
“廠長,您這是……?”
“沒事,你說你的。”趙陳強撐著坐直身體,示意他彙報。
李建國開始彙報,但趙陳聽著聽著就走神了,眼神飄忽,時不時還打個哈欠。李建國說到一半,發現領導根本沒在聽,忍不住停了下來,擔憂地看著他。
“廠長,要不……您先休息?我晚點再來?”
趙陳這才回過神,有些尷尬地擺擺手:“不用,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效果甚微。
李建國硬著頭皮彙報完,見趙陳還是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心裡直犯嘀咕:趙廠長這狀態太不對勁了,難道是家裡出甚麼事了?還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一上午,趙陳幾乎都是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的。檔案沒批幾份,會議精神也沒傳達下去,整個人就像個漏氣的皮球,完全沒了往日的精明幹練和那股子“卷王”氣勢。
中午去食堂吃飯,他也只是隨便扒拉了幾口,味同嚼蠟。周圍工人們議論紛紛,都在猜測趙廠長到底怎麼了。
“聽說趙廠長家裡來了兩個特別漂亮的親戚?”
“甚麼親戚啊,我看那架勢不像……”
“怪不得趙廠長沒精神,這是……嘿嘿,累著了吧?”
“噓!小點聲!別亂說!”
這些風言風語自然也傳到了趙陳耳朵裡,但他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裝作沒聽見,心裡卻是在滴血:累?心累!比連續加班一個月還累!
下午,楊廠長實在看不下去了,把他叫到辦公室,關切地問道:“小趙啊,你這兩天狀態很不對啊?是不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家裡有事?還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放你幾天假休息一下?”
放假?回家?回那個被兩位祖宗佔領的家?!
趙陳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用不用!楊廠長,我沒事!就是……就是最近可能有點睡眠不足,調整一下就好了!廠裡工作要緊!”
他寧可待在廠裡面對堆積如山的檔案,也不想回去面對那兩位隨時可能引爆的“核彈”。
楊廠長將信將疑,但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再說甚麼,只是囑咐他注意身體。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時間,趙陳看著同事們一個個精神抖擻地離開,自己卻像是要上刑場一樣,腳步沉重得邁不開腿。
他磨磨蹭蹭地最後一個走出辦公樓,望著四合院的方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該來的,總會來。”
“也不知道那兩位祖宗,消氣了沒有?”
“今晚,還能有覺睡嗎?”
他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極其不情願地,朝著那個已經不能稱之為“家”的“戰場”挪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