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晨審狐狸默如金,雙凰鎩羽怒衝冠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趙陳是被一陣極其不友善的、如同刀子般的目光給“刮”醒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林雅和越千玲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般站在他的床前。
林雅抱著胳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杏眼裡此刻全是冰碴子。越千玲則更直接,雙手叉腰,柳眉倒豎,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把趙陳燒個對穿。
兩人顯然都沒睡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但這絲毫不影響她們身上散發出的那股興師問罪的強大氣場。狹小的西屋,因為這二位的同時駕臨,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陳心裡咯噔一下,睡意瞬間全無。他知道,該來的總會來,昨晚那頓“佛跳牆”的後續影響,現在要清算了。
但他早有準備。
“趙陳!”越千玲率先發難,聲音帶著宿怨未消的沙啞和憤怒,“你昨晚搞甚麼鬼?那香得要命的東西到底是甚麼?你從哪兒弄來的?!”
林雅沒說話,但那雙冷冽的眼睛死死盯著趙陳,無聲地施加著壓力,顯然也在等一個解釋。
趙陳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坐起身,臉上是一副“我剛睡醒甚麼都不知道”的茫然表情。他看了看越千玲,又看了看林雅,然後……低下頭,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自己的睡衣釦子。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他打定主意,秉承“沉默是金”的最高準則,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解釋?解釋就是掩飾!反駁?反駁就會引發更多攻擊!最好的辦法,就是裝傻充愣,一言不發。
越千玲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更旺,上前一步,幾乎要戳到趙陳的鼻子:“你說話啊!裝甚麼啞巴?!昨晚不是挺能說的嗎?那嘚瑟勁兒呢?!”
趙陳依舊低著頭,彷彿對睡衣上那並不存在的線頭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手指認真地捻著,就是不抬頭,不接話。
林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預想了趙陳可能會狡辯,可能會抵賴,甚至可能繼續用那種氣死人的語氣調侃,唯獨沒想到他會選擇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這就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讓她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
“趙陳同志,”林雅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那股冷意卻更甚,“我們希望你能對昨晚的事情做一個合理的解釋。深更半夜,影響他人休息,並且……並且弄出一些來歷不明的東西,這很不合適。”
趙陳終於有了點反應。他抬起頭,看了林雅一眼,眼神依舊“純良”且帶著點剛睡醒的惺忪。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然後又低下了頭,繼續研究他的睡衣。
哦?!
就一個“哦”?!
越千玲氣得差點原地爆炸!她一把搶過趙陳手裡的枕頭,狠狠摔在床上:“趙陳!你別給我來這套!今天你要是不說清楚,我……我跟你沒完!”
面對這近乎撒潑的威脅,趙陳的反應是——往床裡邊縮了縮,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無辜”又帶著點“害怕”的眼睛,眨了眨。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好凶,我好怕。
“你!!!”越千玲被他這矯揉造作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陳,你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下文。她總不能真動手打人吧?
林雅看著趙陳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滾刀肉模樣,也是太陽穴突突直跳。她算是看出來了,趙陳這是鐵了心要裝傻到底。跟他講道理?他不聽。跟他來硬的?他擺出這副受氣包的樣子,反而顯得她們咄咄逼人。
審訊陷入了僵局。
西屋裡,只剩下越千玲粗重的喘息聲和林雅冰冷的目光,以及趙陳那看似弱小可憐又無助,實則內心穩如老狗的沉默。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動靜。早起上班的、洗漱的、做早飯的,禽獸們開始活動了。不少人都有意無意地從前院經過,目光偷偷瞟向趙陳家敞著門的西屋(門是剛才林雅和越千玲進來時開啟的),看到裡面這“兩女審一男”的精彩場面,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興奮和八卦的神情。
“喲,這是咋啦?一大早的?”
“看樣子,趙廠長昨晚沒好果子吃啊!”
“該!讓他招惹這兩位……”
這些議論聲雖然低,但清晰地傳進了屋裡三人的耳朵。
林雅和越千玲臉色更加難看。她們可以關起門來收拾趙陳,但卻不願意被全院的人當猴戲看。尤其是現在這種她們佔盡優勢卻拿趙陳無可奈何的尷尬場面,更讓她們覺得丟臉。
趙陳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議論,他心裡暗笑,表面上卻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還微微聳動,彷彿在壓抑著哭泣(實際上是憋笑憋的)。
這副“受盡欺凌”的模樣,落在外面那些不明真相的禽獸眼裡,更是坐實了趙陳被“壓迫”的事實,看向林雅和越千玲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異樣。
林雅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這場“審訊”是進行不下去了。再待在這裡,除了讓自己更生氣、更丟臉之外,毫無意義。
“我們走。”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率先離開了西屋,背影僵硬。
越千玲看著“油鹽不進”的趙陳,又看看外面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也只能狠狠跺了跺腳,撂下一句“趙陳你等著!”,跟著林雅灰溜溜地走了。
兩位興師問罪的女神,最終鎩羽而歸。
看著她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趙陳這才放下被子,臉上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跟哥鬥?哥混不吝的時候,你們還在玩泥巴呢!”
“沉默是金,古人誠不欺我!”
他優哉遊哉地起床,開始洗漱,準備迎接“嶄新”的、雖然依舊被“監管”但至少扳回一城的一天。
而經此一役,趙陳也徹底明白了一個道理:對付這些背景硬、脾氣大的祖宗,硬剛不明智,順從更憋屈,就得用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滾刀肉戰術,才能勉強保住自己最後的一畝三分地和……尊嚴?
雖然這尊嚴,看起來有點廉價且心酸。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