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洛陽的火車,在關中平原上疾馳。趙陳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腦袋隨著車廂的晃動一點一點,最終徹底被疲憊征服,沉沉睡去。這一覺睡得是天昏地暗,直到列車廣播裡傳出“洛陽站快到了”的提示音,他才猛地驚醒。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遠處巍峨的龍門山輪廓依稀可見,洛水蜿蜒,一座古樸而大氣的城市展現在眼前。
洛陽,到了。
若是平時,趙陳定要好好領略一下這“十三朝古都”的風采,去看看龍門石窟的佛像,去白馬寺感受一下佛音嫋嫋,再去喝一碗地道的洛陽牛肉湯。但此刻,他剛剛睡醒的迷糊勁兒瞬間被強烈的危機感驅散得一乾二淨!
“系統!掃描!洛陽情況怎麼樣?”他立刻在腦海裡呼喚。
“掃描中……”系統御姐音迅速回應,“洛陽本地排查網路處於待啟用狀態,強度中等。但高速移動目標(越千玲)已確認登上前往洛陽的列車,預計五小時後抵達。風險等級:中高。建議宿主謹慎行動。”
五小時!
又是五小時!
那“野丫頭”簡直就是附骨之疽,陰魂不散!
趙陳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洛陽雖然還沒像西安那樣全面布控,但越千玲五個小時後就會殺到!這意味著他最多隻有四五個小時的喘息時間,甚至連找個地方好好吃頓飯、睡個安穩覺都成了奢望!
不能待在洛陽!這裡很快也會變成龍潭虎穴!
必須繼續轉移!
可是,還能去哪兒?!
北邊是山西,西邊是陝西(剛出來),南邊是湖北……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列車時刻表。
一個地名跳入他的眼簾——揚州!
“煙花三月下揚州”,雖然現在不是三月,但揚州城的秀美與閒適是出了名的。關鍵是,揚州在江蘇,遠離西北這片是非之地,而且水網密佈,城市格局與北方迥異,或許能更好地隱藏行蹤。
“系統!查最快去揚州的車!不從鄭州繞,有沒有更直接的?”趙陳急切地問道。他知道常規路線需要到鄭州轉車,太耽誤時間。
“檢索中……有一趟管內慢車,一小時後發車,經焦作、新鄉、商丘等地,最終抵達揚州。速度較慢,但無需中轉,且路線非主幹線,可能更具隱蔽性。”系統迅速提供了備選方案。
慢車?非主幹線?隱蔽?
太好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這趟!買票!”趙陳當機立斷。
他再次上演了“到站即轉車”的極限操作。火車在洛陽站剛剛停穩,他就如同被點燃的火箭,拎著包衝下車,甚至沒顧上看一眼龍門山的方向,就再次扎進了中轉售票處,買到了那張前往揚州的慢車票。
當他氣喘吁吁地登上那列看起來就有些年頭的綠皮慢車,找到自己的座位(謝天謝地還有座)時,他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
“造孽啊……”趙陳癱在座位上,看著窗外洛陽站的站牌緩緩後退,心裡充滿了悲憤,“我這是招誰惹誰了?!不就是想安安靜靜度個假嗎?!怎麼就跟通緝犯似的東躲西藏?!”
他現在無比懷念四合院裡那些“淳樸”的禽獸們。至少跟他們鬥,是在自己熟悉的地盤上,一切盡在掌握。哪像現在,天天在火車上過日子,食不知味,寢不安枕,還得時刻提防著身後的“索命追魂Call”!
火車慢悠悠地駛出了洛陽站,開始它貫穿中原、奔赴江南的漫長旅程。趙陳看著窗外逐漸變化的景色,從北方的蒼茫到中原的遼闊,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揚州……但願你能對得起我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幾個小時後,當越千玲乘坐的列車如同復仇女神般衝入洛陽站時,她得到的訊息,讓她幾乎要將手中的列車時刻表捏碎!
“甚麼?!他又走了?!去揚州了?!還是輛慢車?!”越千玲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變形,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足以將整個車站點燃的火焰!
揚州?!他從西安跑到洛陽,屁股都沒坐熱,又奔著揚州去了?!而且還是挑了一趟又慢又繞的管內車?!他這是在故意挑釁嗎?!是在炫耀他的反偵察能力嗎?!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無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內心。她越千玲長這麼大,還從未受過如此這般的戲弄!
她猛地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張寫滿了嘲諷意味的車票資訊,對著站臺上負責接應的同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
“下一班去揚州的車,是幾點?”
她已經不去想甚麼最快最慢了,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追上他!不惜一切代價追上他!然後……然後一定要讓他為這一路的“遛彎”付出慘痛的代價!
一場橫跨大半個中國,從西北到中原,再從中原奔赴江南的漫長追逐,因為趙陳這出其不意的“揚州之選”,再次拉開了新的序幕。
而此刻,坐在那哐當作響、速度感人的慢車上,趙陳看著窗外緩緩流淌的黃河,打了個哈欠。
“慢點好……慢點安全……”他自我安慰道,隨即調整了一下姿勢,準備在這搖搖晃晃的車廂裡,再補一個回籠覺。
他只希望,這一次,揚州能讓他多待幾天。
(第九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