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報警反被教育的事,如同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在軋鋼廠某些小圈子裡傳開了。
工友們茶餘飯後又多了一樁笑談,都說傻柱這是被趙科長氣昏了頭,自取其辱。
傻柱本人則請了半天假,躲在家裡沒臉見人,尤其是沒臉去見他的秦姐。
趙陳對此渾不在意,傻柱這種段位的對手,在他眼裡就跟個時不時跳出來貢獻點“生存點”的NPC差不多。
他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工作上。
這天上午,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瀰漫著金屬和機油味道的車間裡投下道道光柱。趙陳帶著副科長李建國和兩名幹事,例行巡視廠區,重點依舊是安全生產。
一行人走進了鉗工車間。
頓時,機器的轟鳴聲、銼刀與金屬的摩擦聲、吊裝重物的哐當聲撲面而來,充滿了工業時代特有的力量感。
工人們或在車床前專注操作,或揮舞著榔頭敲打工件,汗流浹背,一片繁忙景象。
趙陳目光銳利,如同精準的掃描器,快速掠過每一個工位。
工件擺放是否規範?
安全操作規程是否遵守?
防護用具是否佩戴齊全?
這些細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偶爾有工友操作稍有不當,他便會走過去,用他那套獨特的“痞帥式溝通法”點出來,既指出了問題,又不會讓人難堪,工友們反而更容易接受。
正當他檢查到車間中段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靠裡側的一個工位,腳步微微一頓。
那個工位上,秦淮茹正咬著牙,試圖將一個沉重的鐵製毛坯件搬上操作檯。
那鐵件黑乎乎的,看樣子至少有三四十斤重。
秦淮茹身材本就纖細,此刻憋足了勁,臉色漲得通紅,纖細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試了幾次,那鐵件都只是離地一點點,根本無法搬上齊腰高的臺子。
反而因為用力過猛,腳下一個不穩,她“哎呀”輕呼一聲,身子晃了晃,差點向後摔倒,幸好手忙腳亂地扶住了一旁冰冷的機床才穩住。
她累得彎下腰,手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幾縷被汗水浸溼的髮絲黏在白皙卻帶著憔悴的臉頰旁。
在這充滿陽剛、力量與鋼鐵碰撞的車間裡,她這副柔弱無助、我見猶憐的樣子,確實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帶著一種異樣的,引人注目的脆弱美感。
不少附近的男工友都偷偷拿眼瞟她,眼神複雜,有同情,有憐憫,或許也夾雜著一絲別的甚麼。
趙陳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玩味。
他想起了昨晚那句把全院攪翻的“提議”,再看看眼前這個在沉重生活壓力下掙扎的女人,心裡並沒有甚麼同情,反而覺得……有點意思。
他沒有立刻上前幫忙,也沒有出聲呵斥她違規操作(徒手搬運重物確實不安全)。
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然後轉身,對著李建國低聲交代了兩句,便邁步朝著車間主任辦公室走去。
車間主任姓王,是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工人出身,技術過硬,為人也算正派。
他正戴著老花鏡,在辦公桌前皺著眉頭看這個月的生產報表,聽到敲門聲,抬頭一看是趙陳,連忙放下報表起身,臉上堆起笑容:
“趙科長,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快請坐,快請坐!”
說著就要去倒水。
趙陳擺擺手,語氣隨和:“王主任,不用客氣,就是例行檢查,走到你這了。”
他邊說,邊很自然地走到辦公室的窗戶邊,這個位置正好能清晰地看到外面車間的大部分情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依舊在跟鐵件“較勁”的秦淮茹身上。
此刻,她似乎緩過點勁,又在嘗試,但結果依舊,徒勞無功,反而因為反覆彎腰用力,臉色更加蒼白,額頭的汗也更多了。
趙陳伸手指了指窗外,語氣平淡,聽不出甚麼情緒:“王主任,那個女工,是叫秦淮茹吧?頂她丈夫賈東旭崗來的?”
王主任趕緊湊到窗邊,順著趙陳指的方向一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壞了,怎麼被這位爺盯上了?
他連忙點頭:“對對對,是秦淮茹,現在是跟易中海易師傅當學徒。”
“哦。”
趙陳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看著窗外,彷彿閒聊般說道,“我看她幹這鉗工活,好像很吃力啊。一個女同志,沒甚麼力氣,擺弄這些鐵疙瘩,效率低不說,我看著都懸乎,容易出安全事故。”
王主任心裡叫苦不迭,臉上還得陪著笑:“趙科長您眼力真毒!唉,誰說不是呢。
可咱們車間就這情況,崗位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她頂了她男人的崗,就得幹這活,也沒別的輕鬆崗位給她調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趙陳的臉色,心裡瘋狂猜測這位保衛科長到底是甚麼意思?
難道真像院裡傳的,他對秦淮茹……
趙陳轉過身,不再看窗外,目光平靜地落在王主任臉上,臉上露出一種介於“公事公辦”和“領導關懷”之間的表情,說道:“王主任,我不是干涉你們車間的生產安排。只是作為保衛科長,我得提醒一句。
賈東旭同志剛在廠裡出了事,因公犧牲沒多久,要是他愛人再在車間裡因為崗位不合適,出點工傷或者安全事故,這影響……恐怕不太好吧?
傳到廠領導甚至上級那裡,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廠裡對犧牲職工的家屬關懷不夠?到時候,恐怕就不光是生產任務的問題了。”
這番話,語氣不重,但字字句句都敲在了王主任的心坎上!
王主任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是啊!
賈東旭工傷死亡這事才過去多久?
要是秦淮茹再在車間裡出事,那他這個車間主任絕對要吃不了兜著走!
別說職位保不住,搞不好還得背處分!
之前他只顧著生產任務,把這茬給忽略了!現在被趙陳一點,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趙科長!您提醒得太對了!你看我這腦子!光想著生產了!”
王主任擦了下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態度更加恭敬,“那……趙科長,您看……這事該怎麼辦好?您給指點指點?”
趙陳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意味,他擺擺手,顯得很謙遜:“指點談不上。我就是提個建議,最終怎麼決定,還是王主任您根據車間實際情況來。”
他頓了頓,彷彿漫不經心地繼續說道:“咱們紅星廠這麼大,總有些相對清閒點、適合女同志的崗位吧?
比如倉庫保管員?質檢員?或者文員甚麼的?能不能考慮給她調一個?這也算是廠裡對犧牲職工家屬的一種特殊照顧,體現了組織上的關懷和溫暖嘛。
既能解決實際困難,又能避免潛在的安全風險,還能落個好名聲,一舉多得,你說是不是?”
王主任聽著趙陳的話,眼睛越來越亮!
對啊!
調崗!
怎麼早沒想到!
倉庫那邊好像正好缺個保管員!
活不累,就是登記、發料,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最適合女同志!
這簡直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既能解決秦淮茹幹不了重活的問題,避免了安全事故,又響應了廠裡關懷職工家屬的號召,還能順便賣趙科長一個人情(他自以為)!
“趙科長!高!實在是高!”
王主任激動地一拍大腿,“您這建議太好了!我這就去跟勞資科溝通!儘快把秦淮茹調到倉庫去!真是太感謝您了趙科長!”
趙陳淡淡一笑,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王主任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為了廠裡好嘛。那你先忙,我們再去別的車間看看。”
說完,他帶著一臉敬佩(兼八卦)的李建國等人,離開了車間辦公室。
王主任則是雷厲風行,立刻抓起電話聯絡勞資科……
幾天後,一紙調令下來,秦淮茹懵懵懂懂地,就從累死累活的鉗工車間,調到了相對清閒的物料倉庫,擔任保管員。
訊息傳出,全院再次譁然!
禽獸們心思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的念頭:趙陳這傢伙,為了秦淮茹,竟然能動用關係給她調崗?!他到底想幹甚麼?!
“叮!宿主成功運作將秦淮茹調離艱苦崗位,引發全院新一輪猜測與震動,獲得生存點:400點!”
聽著腦海裡的提示音,趙陳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廠區裡來往的人群,嘴角微揚。
這步棋,不過是隨手為之。
但帶來的效果,似乎很不錯。
這四合院和軋鋼廠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第二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