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點整。
中院再次擺開了熟悉的陣仗。
八仙桌,搪瓷缸子,三位大爺面色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端坐上方。
下方,院裡住戶基本到齊,交頭接耳,氣氛比上次批鬥大會時更加詭異,帶著一種試探和看好戲的期待。
禽獸們目光閃爍,不時瞟向前院方向,都想看看消失一個月的趙陳,今天會是個甚麼狀態。
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趙陳出現了。
他還是那副樣子,搬著他那張專屬破凳子,溜溜達達地走進中院。
與一個月前相比,他似乎沒甚麼變化,依舊是那身半舊軍裝,身姿挺拔,臉上帶著點隨意的表情。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眉宇間少了幾分初來時的銳利試探,多了幾分沉穩和內斂,那是工作崗位上歷練出來的氣質。
然而,他接下來的行為,卻讓所有準備看他“忙於工作、疲憊不堪”或者“心虛膽怯”的禽獸們,差點閃了腰!
只見他根本沒往前面湊,依舊在人群外圍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把破凳子一放,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慢悠悠地從口袋裡(系統空間)掏出了一大把五香瓜子!
沒錯,就是瓜子!
而且不是一小把,是滿滿一大把!用一張舊報紙墊著,放在膝蓋上。
接著,在三位大爺準備開口,在全場漸漸安靜下來的氛圍中,那熟悉的、“咔嚓、咔嚓”的嗑瓜子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地響了起來。
趙陳低著腦袋,專心致志地對付著手裡的瓜子,彷彿他來的目的不是開會,而是專門來找個地方嗑瓜子的!
易中海:“……”(╯‵□′)╯︵┻━┻
劉海中:“……”(??へ??╬)
閻埠貴:“……”(⊙?⊙)
眾禽獸:“……”(′-﹏-`;)
這……這他媽是甚麼路數?!!
一個月沒見,還以為他轉性了,忙事業了!
結果一來還是這副死出?!
而且瓜子量還升級了?!
易中海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開始飆升了。他強忍著怒火,用力敲了敲桌子,試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安靜!都安靜!”
易中海沉聲道,“今天召開全院大會,主要是討論一下關於我們院住房資源的合理調配問題!這也是為了促進我們院的團結和諧,幫助真正有困難的住戶!”
劉海中立刻挺起肚子接話:“老易說得對!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住房問題,關係到每家每戶的切身利益,也體現了我們院互幫互助的精神!
有些住戶,住房確實緊張,而有些住戶呢,住房又比較寬鬆,這就需要我們集體討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開始上價值:“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咱們院一直以來的優良傳統,就是團結互助。
在困難的時期,更應該發揚這種精神,讓有限的資源,發揮最大的作用!”
三人一唱一和,先把“團結互助”、“合理調配”的調子高高唱起。
趙陳彷彿沒聽見,繼續“咔嚓、咔嚓”,甚至還把磕出來的瓜子皮,整整齊齊地堆在報紙一角,顯得很有公德心。
易中海見趙陳不接招,心裡有些惱火,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進行。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咱們院目前呢,確實有幾家住房比較困難。比如……賈家。
東旭走了,就剩下淮茹一個女同志,帶著婆婆和三個未成年的孩子,擠在兩間小房裡,實在是轉不開身啊!棒梗眼看著大了,這以後……”
他這話,立刻引起了賈張氏的共鳴。這老虔婆立刻開始她的表演,拍著大腿,乾嚎起來(這次學乖了,沒敢提趙陳名字):
“我苦命的兒啊!你睜眼看看啊!你媽和你媳婦、孩子過的是甚麼日子啊!擠在這鴿子籠裡,喘氣都費勁啊!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秦淮茹在一旁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臉色蒼白,心裡五味雜陳。
她既渴望改善住房條件,又害怕再次成為眾人焦點,更害怕因此徹底得罪趙陳。
傻柱一看秦姐受委屈,立刻跳了出來,大聲道:“一大爺說得對!賈家確實困難!咱們院不能看著不管!必須得想辦法!”
易中海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閻埠貴。
閻埠貴會意,立刻訴苦:“我們家的情況,大家也知道。人口多,房子舊,廚房更是小得轉不開身,做個飯都憋屈!這住房困難,也是實實在在的!”
劉海中揹著手,總結道:“所以,基於以上這些實際情況,我們三位大爺覺得,有必要對院裡的住房,進行一次合理的微調!宗旨是,幫助困難戶,促進大和諧!”
鋪墊了這麼久,圖窮匕見的時刻終於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個還在角落裡專心嗑瓜子的身影。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目光“沉重”地看向趙陳,用一副“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的語氣說道:
“趙科長,你看……你現在是一個人住著前院三間正房,還帶一間耳房。這住房條件,在咱們院確實是頭一份了。
我們也不是讓你全讓出來,就是考慮到賈家確實困難,閻老師家也有實際需求……你能不能,發揚一下風格,先暫時……騰出一間正房來,幫助賈家渡過難關?
或者,把那間耳房讓給閻老師家做廚房?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記住你這份貢獻的!”
來了!
終於來了!
禽獸們屏住了呼吸,傻柱攥緊了拳頭,賈張氏和閻埠貴眼中露出了貪婪和期待的光芒。
所有人都等著趙陳的反應。
是暴怒反駁?
還是據理力爭?
然而,趙陳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聽到易中海點名,他終於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抬起了頭。
臉上沒有甚麼憤怒,也沒有甚麼譏諷,反而是一種……帶著點疑惑的表情。
他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一臉“期盼”的賈張氏和閻埠貴,然後……
他低下頭,繼續“咔嚓、咔嚓”地嗑起了瓜子。
沉默。
依舊是沉默是金。
彷彿易中海剛才那番話,是對著空氣說的。
易中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感覺自己像個對著木偶表演的小丑!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感覺,比被直接懟回來還要讓人難受!
“趙陳!你……你這是甚麼態度!我們正在跟你商量正經事!”
易中海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趙陳又抬了下頭,眨了眨眼,彷彿在說:“我在聽啊,你們繼續。”
然後,又低下了頭。
“咔嚓……咔嚓……”
那嗑瓜子的聲音,在此刻寂靜的院子裡,顯得無比刺耳,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三位大爺和所有心懷鬼胎的禽獸。
劉海中氣得臉都紅了:“趙陳!你不要太過分!這是全院大會!”
閻埠貴也急了:“趙科長,你好歹說句話啊!”
趙陳依舊穩如泰山,嗑瓜子的節奏都沒亂一下。
禽獸們徹底沒轍了。
他們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道德綁架,所有“大局為重”,在趙陳這油鹽不進、徹底無視的態度面前,全都成了笑話!
會場再次陷入了極其尷尬的僵局。
而趙陳,則優哉遊哉地磕完了最後幾顆瓜子,把堆好的瓜子皮用報紙仔細包好,揣進口袋(不能亂扔垃圾),然後拍了拍手,站起身。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他搬起自己的破凳子,甚麼也沒說,轉身就往前院走。
走了兩步,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停下腳步,回過頭,對著三位大爺和眾禽獸,露出了一個極其純良無害的笑容,說了一句:
“瓜子不錯,下次還買這家的。”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中院一群徹底石化、心態爆炸的禽獸們。
全院大會?
合理調配住房?
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無人搭理的獨角戲!
“叮!宿主成功以‘沉默是金’應對全院大會,使三位大爺及禽獸陰謀徹底落空,心態集體失衡,獲得生存點:400點!”
聽著腦海裡豐厚的到賬提示,趙陳舒服地眯起了眼。
看來,對付這些禽獸,有時候不需要多說話。
只需要一把瓜子,和一顆看戲的心。
足矣。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