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的空氣裡,還瀰漫著紅燒排骨的餘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尷尬。
閻解娣捧著那碗堆著排骨的米飯,坐立不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爹剛才那副氣得快要昇天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她要是真吃了這飯,回家怕不是要被她爹用眼神殺死。
趙陳卻跟沒事人一樣,慢條斯理地啃完最後一口饅頭,還愜意地喝了口湯。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個孤零零的玻璃酒瓶,裡面大概還剩下一兩多那所謂的“酒”,剛才閻埠貴倉皇逃跑時都沒顧上撿。
看著那酒瓶,趙陳眼珠一轉,又一個騷主意湧上心頭。
他放下碗,彎腰撿起那個酒瓶,瓶身上還沾著點泥土。
他擰開瓶蓋,裝模作樣地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誇張的、被嗆到的表情,還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嚯!三大爺這酒……勁兒夠衝的啊!”
他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閻解娣和幾位師傅聽見。
幾位師傅互相看了一眼,都憋著笑,他們常年幹活,偶爾也喝點,一聞那味兒就知道,這哪是甚麼好酒,不知道兌了多少水,酒味淡得都快聞不出來了。
趙陳拿著酒瓶,又像是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從他那身看似普通,實則內有乾坤(系統空間)的軍裝口袋裡一掏,竟然掏出了一把花花綠綠的水果硬糖!這年頭,水果糖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過年才捨得買點給孩子甜甜嘴。
他走到已經吃完飯,正乖乖坐在小馬紮上,舔著嘴唇回味肉味的小當和槐花面前,蹲下身,臉上露出狼外婆……啊不,是慈祥叔叔的笑容。
“小當,槐花,幫趙叔一個忙好不好?”
趙陳晃了晃手裡的糖,又指了指那個酒瓶,“幫趙叔把這個……嗯,‘水’,給前院的三大爺送回去,就說趙叔謝謝他的好意,但這‘水’趙叔實在喝不慣,讓他留著自己喝吧。”
他把“水”字咬得特別重。
然後,他把那把大概有七八顆的水果糖,分成兩份,塞到兩個小姑娘手裡:“這糖,給你們倆吃,算是跑腿費,好不好?”
小當和槐花看著手裡那從沒見過的、包裝紙亮晶晶的水果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比剛才看到排骨時還要亮!排骨雖然好吃,但糖對孩子的誘惑力是無窮的!
兩個小丫頭立刻把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小當更是拍著胸脯,用還帶著油漬的小手一把抓過那個酒瓶,信誓旦旦地說:“趙叔叔放心!我們一定送到!”
槐花也用力點頭,緊緊攥著手裡的糖,生怕掉了。
“真乖!去吧!”
趙陳笑著摸了摸兩個小丫頭的腦袋。
小當一手拿著糖,一手提著那半瓶“酒”,槐花緊緊跟著姐姐,兩個小身影屁顛屁顛地就朝著前院西廂房,閻埠貴家跑去。
秦淮茹在一旁看著,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哪裡看不出來,趙陳這是故意在氣三大爺呢。
可看著女兒們那高興勁兒,還有手裡那稀罕的糖果,她終究沒說甚麼。
畢竟,剛才那頓飯,她們母女三人確實是實打實受益了。
閻解娣看著這一幕,更是尷尬得腳趾摳地,趕緊把手裡的飯碗放下,也顧不上吃了,紅著臉對趙陳說:“趙……趙叔,我……我也先回去了!”說完,也逃也似的跑回了中院。
趙陳看著她們的背影,無所謂地笑了笑,招呼幾位師傅:“師傅們,歇夠了吧?咱們繼續?”
幾位師傅強忍著笑意,連連點頭,心裡對這位看似隨和、實則手段刁鑽的趙科長,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整人的法子,一套接一套,還讓人挑不出大毛病,實在是高!
……
前院,西廂房,閻埠貴家。
閻埠貴正氣呼呼地坐在家裡那張破舊的八仙桌旁,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三大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著:“他爸,你彆氣了,跟那種人生氣不值當……”
“我不氣?我能不氣嗎?!”
閻埠貴猛地一拍桌子(沒敢太用力,怕拍壞了),“你剛才沒看見!他趙陳是怎麼羞辱我的!我拿著酒去,他跟我說不喝酒!我說一起吃點,他跟我說他只請女的,不請男的!
轉頭看見解娣,立馬就拉過去吃飯!他這不是成心打我臉嗎?!啊?!”
他越說越氣,感覺一輩子的老臉都在今天丟盡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兩個稚嫩的聲音:
“三大爺!三大爺!”
閻埠貴一愣,這聲音……好像是賈家那兩個小丫頭?
他陰沉著臉開啟門,果然看見小當和槐花站在門口。
小當手裡還提著他剛才掉在地上的那個酒瓶。
“甚麼事?”
閻埠貴沒好氣地問。
小當把手裡的酒瓶往前一遞,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複述著趙陳的話:“三大爺,趙叔叔讓我們把這個‘水’給你送回來。趙叔叔說,謝謝你的好意,但是這個‘水’他實在喝不慣,讓你留著自己喝吧。”
她把“水”字學得惟妙惟肖。
槐花在一旁用力點頭,補充道:“趙叔叔還給我們糖吃了!”
說著,還炫耀似的揚了揚手裡攥著的糖果。
“水?!”
“喝不慣?!”
“留著自己喝?!”
閻埠貴聽著小當的話,尤其是那個刺耳的“水”字,再看著槐花手裡那明顯是趙陳給的水果糖,只覺得一股熱血“嗡”的一下直衝頭頂!
欺人太甚!
簡直欺人太甚!
拿我當叫花子打發呢?!
讓兩個甚麼都不懂的小丫頭來送還酒瓶,還特意強調是“水”?
還他媽的喝不慣?!
最可氣的是,他居然給這兩個小丫頭糖吃!合著在我這兒連口飯都蹭不上,在你趙陳那兒就能吃肉吃糖?!
我閻埠貴連兩個小丫頭都不如?!
“噗——”
閻埠貴氣得眼前一黑,喉嚨一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指著小當手裡的酒瓶,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臉色由青轉紅,由紅轉紫,最後變得煞白。
“滾!給我滾!”
他再也維持不住三大爺的體面,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聲咆哮起來,一把搶過小當手裡的酒瓶,差點把小姑娘帶個跟頭。
小當和槐花被嚇了一跳,看著面目猙獰的三大爺,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扭頭就跑回了中院。
閻埠貴看著手裡那半瓶兌了水的散裝酒,再想想趙陳家那滿桌的肉菜和給小孩的水果糖,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猛地舉起酒瓶,就想往地上摔!
“他爸!別!”
三大媽嚇得趕緊攔住,“這酒……這酒還能喝呢!”
她可是知道,這酒再差,也是花錢買的啊!
閻埠貴舉著酒瓶,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最終只能無力地垂下手臂,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感覺心肝脾肺腎都在疼。
奇恥大辱!
真是奇恥大辱啊!
他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今天算是徹底栽在趙陳這個新來的手裡了!
裡子面子,丟得乾乾淨淨!
而前院東邊,趙陳聽著中院傳來的小當槐花的哭聲,以及前院西廂房隱約傳來的閻埠貴粗重的喘息聲,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他彷彿能想象出閻老摳此刻那副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憋屈模樣。
嗯,心情更舒暢了。
“叮!宿主成功利用小當槐花完成‘送水’任務,對三大爺造成二次精神暴擊,使其威信徹底崩塌,獲得生存點:250點!”
聽著腦海裡豐厚的到賬提示,趙陳覺得,這四合院的日子,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這才幾天?賈張氏、三位大爺,都已經在他這裡輪流吃癟了一遍。
接下來,該輪到誰了呢?
他目光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中院傻柱家的方向,又看了看後院許大茂家的方位。
嗯,彈藥充足,隨時準備開火!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