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這頓午飯,吃得是暗流湧動,香氣與八卦齊飛。
秦淮茹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小口小口地吃著,但架不住紅燒排骨實在太過美味,米飯也香甜可口,再加上兩個女兒吃得那麼香,她漸漸也放下了那點矜持,跟著大口吃了起來。
多少年了,她沒像這樣安心地、飽飽地吃一頓像樣的飯菜了?心裡對趙陳是又感激又複雜。
小當和槐花更是吃得滿嘴流油,小肚子都鼓了起來,看趙陳的眼神裡充滿了親近和依賴,彷彿趙陳才是她們的親叔叔。
這和諧(?)的一幕,自然沒能逃過院裡某些人的眼睛。
閻埠貴,我們精於算計的三大爺,揹著手,蹬著他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破腳踏車,正好下班回來。
一進前院,那濃郁的飯菜香就讓他走不動道了。
再定睛一看,哎呦!
秦淮茹帶著倆丫頭,正坐在趙陳那小飯桌前,吃得那叫一個香!
閻埠貴的小眼睛頓時滴溜溜地轉了起來。
趙陳這傢伙,天天好吃好喝,昨天燉雞,今天排骨,這日子過得比資本家還滋潤!
而且看他這架勢,對秦淮茹家好像還挺照顧?
請大人小孩一起吃飯?
這可是個拉近關係、順便蹭頓飯的好機會啊!
閻埠貴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自己好歹是院裡的三大爺,主動過去打個招呼,關心一下新房修繕進度,再“不經意”地誇讚兩句飯菜真香,以趙陳這“大方”的性子,說不定就順勢邀請自己一起吃了呢?
那今天這頓午飯不就省了?
還能吃上肉!
想到這裡,閻埠貴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堆起自以為和藹可親的笑容,推著腳踏車就湊了過去。
“喲,趙科長,忙著呢?這房子收拾得可真快,亮堂!”
閻埠貴先是誇了一句,然後目光“自然”地落到飯桌上,深吸一口氣,做出陶醉狀,“嚯!這味兒,真地道!紅燒排骨?趙科長好手藝啊!”
趙陳正啃著最後一塊排骨,聞言抬起頭,看到是閻埠貴,心裡立刻門兒清。。
這老摳,聞到肉味兒就挪不動腿,這是想來蹭飯啊。
他臉上不動聲色,笑了笑:“三大爺下班了?隨便做點,湊合吃。”
“這還叫湊合?”
閻埠貴誇張地擺手,眼睛就沒離開過那盤只剩下湯汁的排骨,“我看比傻柱做得都強!光是聞這味兒,就知道下了功夫了!”
他往前又湊了半步,搓著手,臉上笑容更盛,開始鋪墊:“要說咱們院,還是趙科長您覺悟高,能力強!不光工作幹得好,這生活上也這麼有品位!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啊!”
趙陳心裡冷笑,面上依舊隨和:“三大爺過獎了。”
閻埠貴覺得火候差不多了,該進行最關鍵的一步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從腳踏車把上掛著的那個印著“先進工作者”的舊挎包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裝著大概二兩左右的散裝白酒。
“趙科長,你看,正好我今天打了點酒,要不……咱爺倆喝點?邊吃邊聊,也讓我沾沾您的光,嚐嚐您這手藝?”
閻埠貴把酒瓶往前遞了遞,臉上帶著期待,心裡卻在滴血——這二兩酒可是他算計了好久才捨得打的!
在他看來,自己都拿出“珍貴”的酒了,趙陳怎麼也不好意思拒絕了吧?男人嘛,哪有不好酒的?
然而,趙陳只是瞥了一眼那酒瓶,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搖了搖頭:“三大爺,真不好意思。我呢,在部隊養成的習慣,不抽菸,不喝酒,沒有任何不良嗜好。這酒啊,您還是自己留著慢慢喝吧。”
“啊?”
閻埠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遞出去的酒瓶收回來也不是,放著也不是,尷尬極了。“不……不喝酒啊?這……這可是好習慣,好習慣……”
他乾巴巴地附和著,心裡卻在罵娘:不喝酒?
你早說啊!
害得我白瞎了這二兩酒!
趙陳看著他那窘樣,心裡樂開了花,但戲還沒完呢。他彷彿沒看到閻埠貴的尷尬,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再說了,三大爺,我今天這飯,是專門請女的,不請男的。”
噗——
旁邊正在喝湯的秦淮茹差點一口噴出來,趕緊捂住嘴,臉憋得通紅。
正在收拾工具的魯老七和張師傅幾人,也是肩膀劇烈聳動,使勁憋著笑,臉都憋紅了。
專門請女的,不請男的?
這叫甚麼理由?!
閻埠貴直接被這句話幹懵了,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次聽說請客吃飯還分男女的!
這趙陳,分明就是不想請他,還找這麼個蹩腳的藉口!
他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感覺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手裡的酒瓶變得無比燙手。
就在閻埠貴進退兩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月亮門那邊傳來:
“爸!媽讓你回家吃飯了!”
來人正是閻埠貴的閨女,閻解娣。十五六歲的年紀,梳著兩條大辮子,模樣清秀,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雖然有些瘦弱,但洋溢著青春的朝氣。
閻解娣是奉母命來叫父親回家吃飯的(主要是怕她爸在外面又算計別人反被算計)。
她喊完才發現前院這陣勢——趙科長家似乎在請客,秦姐和兩個孩子正吃著,自己老爸拿著個酒瓶,一臉尷尬地站在那兒。
她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站在月亮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趙陳一看到閻解娣,眼前微微一亮。閻解娣這姑娘,在原著裡算是比較老實本分,沒那麼多心眼,後期也沒做甚麼壞事。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無比和藹可親的“叔叔”面孔,對著閻解娣熱情地招手:
“是解娣啊!來來來,別在門口站著!今天趙叔請客,正好,過來一起吃點!紅燒排骨,醋溜白菜,米飯管夠!”
說著,他還真就起身,又去拿了個碗,麻利地盛上米飯,還特意把盤子裡最後幾塊肉多的排骨夾到了新碗裡,招呼閻解娣:“快來,坐這兒!”
這一幕,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秦淮茹母女仨愣住了。
魯老七幾位師傅憋笑憋得快要內傷。
閻埠貴更是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目瞪口呆,手裡的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幸虧沒碎),酒灑了一地他都顧不上心疼了!
他看看趙陳那熱情洋溢招呼自己閨女的樣子,再想想剛才趙陳對自己說的那句“專門請女的,不請男的”……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屈辱感瞬間衝上了閻埠貴的腦門!
合著您這“請女不請男”,是專門針對我閻埠貴的是吧?!
我拿著酒過來,你跟我說不喝酒,只請女的!
我閨女空著手過來,你立馬熱情邀請,還給盛飯夾肉?!
這……這他媽也太雙標了吧?!
欺負人也不帶這樣的啊!
閻解娣也懵了,看著趙陳熱情的笑容,又看看桌上香噴噴的飯菜,再瞅瞅自己老爸那副快要吐血的表情,她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趙……趙叔,不……不用了,我……我回家吃……”
“回甚麼家啊!你爸這兒正跟我客氣呢!”
趙陳不由分說,上前一步,直接把碗塞到閻解娣手裡,把她拉到了飯桌旁按著坐下,“到了趙叔這兒就別客氣,快吃!你看小當槐花吃得多香!”
小當和槐花很配合地抬起頭,衝著閻解娣露出一個帶著油花的笑容。
閻解娣拿著筷子,看著碗裡的排骨和米飯,聞著那誘人的香氣,又看看臉色鐵青、渾身發抖的父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尷尬得腳趾頭都能摳出三室一廳了。
“趙……趙陳!”
閻埠貴終於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氣得渾身哆嗦,指著趙陳,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甚麼意思?!”
趙陳一臉無辜地攤攤手:“三大爺,我沒甚麼意思啊?
我請解娣吃頓飯怎麼了?她一個姑娘家,正長身體的時候,吃點好的不應該嗎?
您不會是捨不得這點飯菜吧?要不……這飯錢我給您?”
“你……你……”
閻埠貴被懟得氣血上湧,眼前發黑。他算計一輩子,今天算是徹底栽了,裡子面子丟得一乾二淨!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猛地一跺腳,連地上的酒瓶都忘了撿,推著腳踏車,幾乎是踉蹌著回了家。
他怕再待下去,會被趙陳活活氣死!
看著閻埠貴狼狽逃竄的背影,再看看坐在桌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滿臉通紅的閻解娣,以及那幾個終於忍不住笑出聲的老師傅,趙陳心裡那叫一個舒暢。
小樣兒,想蹭你趙爺的飯?
還拿二兩散裝白酒來糊弄?
先讓你嚐嚐甚麼叫“性別歧視”……啊不,叫“選擇性熱情”的威力!
“叮!宿主成功實施‘雙標’暴擊,氣走試圖蹭飯的三大爺,並使其威信掃地,獲得生存點:200點!”
聽著提示音,趙陳滿意地拿起一個白麵饅頭,咬了一口。
嗯,這饅頭,就著三大爺的憋屈臉,吃起來格外香甜!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