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九五七年,二月十四號。
農曆丁酉年,正月十五,元宵節。
後世西方的情人節氣息在這個時代的四九城還聞不到半分,但元宵節的喜慶已經悄然瀰漫在寒冷的空氣裡,混合著炸醬麵的醬香、糖耳朵的甜膩和若有若無的鞭炮硝煙味,構成了一幅獨屬於這個年代的、新舊交織的生活畫卷。
趙陳,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華北農村的四十有三的光棍農民大叔,此刻正茫然無措地站在一條陌生的街口。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睜開。
眼前的景象沒變。
青石板鋪就的路面,兩旁是低矮的平房和連綿的四合院牆,縱橫交錯的衚衕像這座城市的脈絡。
一根根木頭電線杆子林立著,蛛網般的電線分割著灰藍色的天空。
街上,“叮鈴鈴”的腳踏車鈴聲此起彼伏,穿著棉襖、戴著棉帽的人們騎著二八大槓穿梭往來,間或有幾輛顏色單調的汽車(主要是吉普和伏爾加)鳴著喇叭緩緩駛過,還有更不少見的人力三輪車,車伕們穿著厚實的棉衣,呵著白氣,奮力蹬踏,在人群中靈巧地穿行。
街道熱鬧非凡。
旁邊的果品商店門口,用草蓆圍著,堆著小山似的、磨盤大的柿子,橙紅一片,格外醒目。
空氣中瀰漫的各種食物香氣更是勾人饞蟲——炸醬麵的醇厚,糖耳朵的焦甜,還有那“驢打滾”裹著豆麵的誘人芬芳……各種小攤販在沿街叫賣,商品不算豐富,卻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不少店鋪的門臉上都掛著“公私合營”的醒目招牌,透著鮮明的時代印記。
行人大多穿著樸素但漿洗得乾淨整潔的棉布衣褲,男的多是中山裝、人民裝,女的也有不少穿著列寧裝,梳著大辮子。
有老人揣著袖籠,坐在牆根的馬紮上,眯著眼曬太陽、嘮嗑。
孩子們則在衚衕裡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這……這是哪兒?”
趙陳下意識地喃喃自語,一股涼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我剛剛不還在自家地裡用無人機撒肥嗎?怎麼一眨眼……”
他記得清楚,自己那臺新買的農業無人機有點小故障,他正低頭除錯呢,眼前就是一花……
四十三年的人生經驗,以及平日裡閒著沒事看的那些網路小說,瞬間給了他一個荒誕卻又似乎唯一合理的解釋——穿越?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半舊但洗得發白的五零式軍裝(帶“八一”銅釦的棉軍服),腳上一雙結實的解放鞋。再抬手摸摸臉,觸感年輕而富有彈性。
他快走幾步,藉著一家理髮店門外掛著的那面水銀有些剝落的長條鏡子,看清了自己的模樣。
鏡子裡的人,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臉龐輪廓分明,面板是健康的古銅色。
雖然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他熟悉的、屬於趙陳的隨和與豁達,但整體形象……至少比他記憶中最帥氣的二十多歲時候,還要精神三分!
硬要形容,就是六分儒雅中帶著四分不易近人的痞氣,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質。
“我滴個乖乖……”
趙陳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沒對著鏡子吹聲口哨,“返老還童?至少年輕了十歲!不對,這比我三十三歲的時候帥多了!穿越還帶美容的?魂穿?可這明明就是我自己啊!”
就在他對著鏡子瞠目結舌,腦子裡一團亂麻,胡亂猜測是魂穿還是身穿的時候——
“叮——”
一聲清脆悅耳,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地灌注進他的意識。
片刻之後,資訊接收完畢,趙陳的眼神從迷茫變成了極度複雜的恍然、震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想笑。
首先,他確定了自己是“身穿”,但在穿越過程中,身體受到了某種未知能量(資訊裡稱之為“靈氣洗禮”)的改造,不僅祛除了所有暗傷隱疾,恢復到了三十歲左右的巔峰狀態,順帶還最佳化了一下顏值。
其次,他知道了這個世界的位置——這特麼居然是他幾年前閒著無聊,用二倍速刷過的一部叫做《情滿四合院》的電視劇世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一個名為“生存系統”的金手指,正式上線了。
系統沒有釋出任何任務,它的核心功能很簡單:每年在他“穿越紀念日”發放一個年度禮包,以及,每天固定提供100點“生存點”,可以用這些點數在系統自帶的商城裡兌換來自諸天萬界的各種物品。
而作為新手福利,一個閃閃發光的“新手大禮包”正安靜地懸浮在他的意識空間中,等待開啟。
“好傢伙……我直接好傢伙!”
趙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性子本就隨和豁達,接受能力超強,要不然也不會四十多了還是個樂呵呵的光棍。短暫的震驚後,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和好奇湧了上來。
“系統,開啟新手大禮包!”他在心中默唸。
“叮!新手大禮包已開啟,恭喜宿主獲得:”
“1. 廚藝滿級:涵蓋古今中外所有菜系,從宮廷御膳到街頭小吃,從白案到紅案,您已站在廚藝之巔。(附:對食材品質判斷力max)”
“2. 格鬥滿級:融匯百家之長,形成最有效的實戰搏殺術。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當然,用板磚更順手。”(趙陳嘴角抽了抽,這系統描述還挺皮。)
“3. 槍械滿級:所有單兵槍械,上手即精通,人槍合一,指哪打哪,你就是移動的軍火庫……理論大師。”(注:此世界請謹慎使用此技能。)
“4. 現金壹仟元整(已按此世界貨幣樣式調整,存放於系統空間)。”
“5. 各類票據十張(隨機,包含糧票、油票、布票、工業券等)。”
“6. 系統空間(100立方米,時間靜止,可隨宿主意念存取物品)。”
一股股熱流伴隨著龐大的知識、經驗和肌肉記憶,瞬間融入趙陳的四肢百骸和靈魂深處。
他感覺自己的手指似乎變得更加靈巧,腦海中浮現出無數食材的處理方法和烹飪火候的精準掌控;全身的肌肉纖維彷彿被重新編織,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與完美的協調性,各種兇狠凌厲的格鬥技巧如同與生俱來;而對各種槍械的結構、效能、彈道計算等等知識,也瞭然於胸。
與此同時,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個長寬高各約米的立方體空間,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十元紙幣),正好一千塊。旁邊是十張花花綠綠的票據。還有一堆用精緻盒子裝著的獎章、證書——
三等功獎章若干,二等功獎章好幾個,一等功獎章也有三枚!
最上面,則是一枚無比醒目、代表著軍人最高榮譽的“一級戰鬥英雄”獎章,以及對應的證書!
這些都是系統根據給他安排的身份背景,一併生成的“道具”。
關於這個身份的記憶,也適時地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趙陳,一九一四年四月一日生於直隸省燕山縣(呵,還是愚人節出生)。
十二歲父母死於戰亂,成了孤兒。
十五歲被亂兵抓了壯丁,加入直係軍閥,在混亂的軍閥混戰中,因為敢打敢拼、不怕死,居然混成了個排長。
二十歲那年,在一次戰鬥後,他救下了一個重傷垂死的中年軍官,精心照料,那人竟奇蹟般活了下來。
一問才知,對方是八路軍的一個團長,名叫陳與。
這位陳團長傷好後,也不知是看中了趙陳哪點,是生拉硬拽,死乞白咧,非要趙陳脫離舊軍隊,跟他一起去幹革命。
當時的趙陳也是鬼迷了心竅,或許是被陳與的人格魅力感染,或許是想換個活法,就這麼跟著走了。
這一走,就是二十三年。
槍林彈雨,血火硝煙。
抗日戰爭,他打過鬼子;解放戰爭,他追過老蔣;抗美援朝,他跨過鴨綠江……大大小小百餘場戰鬥,他從一箇舊軍隊的兵痞,成長為一名真正的革命戰士。
他衝鋒陷陣,不畏生死,戰功赫赫,身上傷痕累累,那枚“一級戰鬥英雄”獎章就是最好的證明。
同時,他也數次在危急關頭,硬生生把已經升任師長的陳與從鬼門關給搶了回來,過命的交情,槓槓的。
直到前幾天,陳與前腳剛被調任某個大軍區擔任政委,授中將軍銜,走馬上任。
後腳,他所在的部隊就以“趙陳同志年事已高(四十三歲),身體機能跟不上部隊現代化建設需求”為由,於一九五七年二月十二日,強制他退役轉業。
一次性發放退役補助金三千元(這筆錢在記憶裡已經存進新辦的存摺,貼身放著)。
然後,被專業對口地安排到了四九城的紅星機械廠,擔任保衛科科長。
記憶到此為止。
“這背景……逆天了啊!”
趙陳消化完這一切,忍不住在心裡吶喊。
四十三歲,身經百戰的老兵,一級戰鬥英雄,背後還站著一位軍區政委中將做靠山!
這開局,簡直豪華到沒朋友!
而且系統還貼心地抹去了一些不合理細節,比如他一個“舊軍人”出身怎麼能獲得一級戰鬥英雄,反正現在記憶和獎章都合理存在。
最關鍵的是,他這個身體,經過靈氣洗禮,可是三十歲的巔峰狀態!
誰再說他“身體機能跟不上”,他非得讓對方嚐嚐這“滿級格鬥”的滋味!
不抽菸,不喝酒,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再加上這身份,這技能,這後臺……趙陳頓時覺得,眼前這個略顯陳舊的四九城,瞬間變得五彩斑斕,充滿了無限可能。
“紅星機械廠……保衛科科長……四合院……”
趙陳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玩味和期待的笑容,“《情滿四合院》是吧?
秦淮茹、傻柱、許大茂、三位大爺、賈張氏……嘿嘿,有意思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軍裝,根據記憶和系統提供的地圖,邁開步子,朝著紅星機械廠的方向走去。
步履沉穩,身姿挺拔,那股子經過戰火淬鍊又經過系統強化的獨特氣質,引得路人不時側目。
……
紅星機械廠,廠長辦公室。
楊廠長看著手裡蓋著部隊大紅印章的介紹信,又抬頭看了看站在辦公桌前,身姿筆挺如松,面容剛毅卻帶著一絲隨和笑意的趙陳,臉上頓時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哎呀呀!趙陳同志!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啊!”
楊廠長連忙從辦公桌後繞出來,緊緊握住趙陳的手,“部隊的首長已經親自打電話來關照過了!像您這樣戰鬥英雄能來我們廠,是我們紅星廠全體幹部職工的榮幸!是我們廠保衛工作的福氣!”
楊廠長這話說得情真意切。
他可是知道,這位爺不僅戰功赫赫,背景更是硬得嚇人,那位陳政委在電話里語氣雖然客氣,但那關懷之意可是溢於言表。
這樣一尊大佛,必須伺候好了!
“楊廠長您太客氣了,以後就是您手下的兵,叫我老趙或者趙陳就行。”
趙陳笑著回應,不卑不亢。
“那哪行!趙科長,以後保衛科就交給您了!”
楊廠長從善如流,“咱們廠的保衛工作,任務重,責任大,正需要您這樣經驗豐富、原則性強的老同志來掌舵!”
又寒暄了幾句,楊廠長親自領著趙陳去人事科辦理了入職手續。
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工資定級,直接按最高的行政17級(正科級)走,每月工資99元!
這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高薪階層了。
接著就是住房分配。
廠辦主任親自拿著鑰匙和房契,帶著趙陳去看房。
“趙科長,根據您的級別和家庭情況……哦,您還是單身。”
廠辦主任看了看錶格,笑著說道,“廠裡決定將南鑼鼓巷95號院,前院的三間正房,外加一間東耳房,分配給您居住。這是房契,您收好。”(此世界設定為分配房屋給予房契使用權,類似《人世間》裡的光字片)
南鑼鼓巷95號院!
趙陳心中一動,果然是這個地址!
《情滿四合院》的主戰場!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房契和鑰匙,道了聲謝。
廠辦主任又補充道:“趙科長,考慮到您剛轉業,旅途勞頓,廠裡特批您一個月的假期,用於安家和處理私事。工資照發。從下個月一號開始,您正式到保衛科上班即可。”
嚯!
帶薪長假!
這待遇,沒誰了!
趙陳心裡美滋滋,再次感嘆這開局真是舒坦。
告別了廠辦主任,趙陳揣著房契、鑰匙、工作證以及那厚厚一沓各種關係轉移證明、糧食關係證明等檔案,根據指引,朝著南鑼鼓巷95號院走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充滿了“禽獸”……啊不,是充滿了“人情味”的四合院,究竟是個甚麼龍潭虎穴。而他這個手握滿級技能、帶著系統、後臺硬邦邦的“年輕”老光棍,又會在這裡,掀起怎樣的風浪?
他的腳步輕快,嘴角那絲調侃的笑意越發明顯。
“四合院,哥們兒來了。希望你們……都好相處。”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