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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第192章 後山的詩與孤狼的守望

歸墟標準時,清晨。

第三食堂 的廚房裡,烈山逐風 正揮汗如雨。這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燒傷疤痕的主廚,是歸墟最受歡迎的幾個食堂老闆之一,以其豪爽的性格、紮實的手藝和從不吝嗇的分量著稱。此時,他正用一柄幾乎有門板大的特製平底鍋,同時煎烤著十幾塊厚度驚人的“巖鎧地行龍”肋排,油脂在滾燙的鍋面上滋滋作響,爆發出令人垂涎的濃烈香氣。

他熟練地撒上特製的混合香料——來自七個不同世界的辛香植物研磨而成,其中幾味甚至有輕微的興奮或療愈效果,是軍糧的特色——然後精準地控制著火候,確保每一塊肋排外焦裡嫩,內裡還保留著充沛的肉汁。

就在這時,食堂後門傳來極其輕微的、幾乎被烹飪噪音掩蓋的“咔噠”聲。那不是推門聲,而是某種利爪輕輕搭在金屬踏板上的聲音。

烈山逐風頭也不回,扯著洪亮的嗓門喊道:“來了!墨焰小子!你的‘特製巨獸肉排配凝神蔬菜粥’,老規矩,角落那張桌子!”

說著,他用一個巨大的、邊緣刻有狼頭標記的金屬託盤,盛上兩塊煎得恰到好處的肋排,一大碗熱氣騰騰、點綴著翠綠菜絲和淡金色凝神草籽的濃粥,外加一小碟用冰元素晶石鎮著的、開胃用的酸漬漿果。然後,他用比平時輕柔許多的動作,將這分量十足的早餐放在後廚通往前廳的傳菜口。

一隻覆蓋著漆黑毛髮的、修長有力的前爪無聲地伸了進來,精準地勾住了托盤邊緣,然後穩穩地將它提起,消失在門縫外。

整個過程迅速而安靜,沒有多餘的交流,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烈山逐風這才擦了擦汗,咧嘴笑了笑,繼續忙活其他訂單。他知道,墨焰不喜歡在人多的時候出現,那份屬於亡者的驕傲與傷痛,讓它更習慣於陰影與獨處。他能做的,就是為這個失去家主的孩子,準備一份熱騰騰的、帶著家的味道的早餐,讓它知道,這冰冷龐大的歸墟里,至少還有一個角落記得它的習慣,記得它家主的口味(特製肉排的火候是黑刃生前最喜歡的),願意為它保留一張安靜的桌子。

前廳角落,那張靠牆的單人桌旁。

墨焰 靜靜地趴伏著,巨大的身軀在晨光中投下一片沉默的陰影。漆黑的毛髮如同最深的夜空,唯有尾巴尖那一簇血紅色能量焰靜靜燃燒,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類似鐵鏽與冷火交織的氣息。它低著頭,用鼻尖輕輕推了推架在它那狼吻上的、那副特製的小型金絲眼鏡,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才開始用餐。

它的吃相併不粗魯,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動作精準而高效,儘量減少聲音和碎屑。左前肢那道無法癒合的冰晶化傷口在晨光下折射出寒冷的光芒,偶爾會逸散出一絲凍氣,但它似乎早已習慣,毫不在意。

它冰藍色的左眼平靜無波,快速分析著肉排的熟度、香料的配比、蔬菜粥的火候,彷彿在進行一場日常的資料錄入。而琥珀金色的右眼,卻微微低垂,目光落在托盤邊緣那個不起眼的狼頭標記上——那是烈山逐風特意為它刻的。

它想起黑刃家主第一次帶它來第三食堂時,烈山大叔也是這樣,用洪亮的嗓門招呼著,然後悄悄給它的肉排多加了分量。家主當時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那時它還小),說:“看,墨夜,歸墟不全是鐵和血,也有熱湯和人情味。”

冰晶傷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細微的刺痛,將它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回。它沉默地加快了進食速度,將所有的食物一絲不苟地吃完,連粥碗都舔得乾乾淨淨——這是戰場上養成的習慣,也是對廚師勞動的尊重。

用餐完畢,它用前爪從掛在頸側的一個皮質小包裡,叼出幾枚面值適中的能量幣,輕輕放在托盤上。然後,它站起身,龐大的身軀在食堂略顯擁擠的空間裡靈巧地轉身,沒有碰到任何桌椅,如同一個無聲的幽靈,從後門悄然而去。

整個過程,食堂裡其他正在用餐的軍人們,大多隻是用眼角的餘光、帶著敬重和些許複雜的情緒,默默注視著這頭與眾不同的巨狼。沒有人上前打擾,沒有人高聲議論,只有偶爾幾聲壓低了的、充滿敬意的稱呼:“墨焰前輩。”它偶爾會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這就是墨焰在歸墟的日常清晨。孤獨,卻並非無家可歸。沉默,卻並非無人記得。

歸墟標準時,午後,軍區後山。

這裡與歸墟主體那些冰冷、規整、充滿能量脈絡的金屬結構截然不同。一片相對原始、被特意保留的自然風貌區域,有嶙峋的山石、稀疏的耐寒植物,以及一條蜿蜒流淌的、蘊含微弱元素能量的溪流。山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半山腰處,一座看起來有些簡陋、卻異常堅固結實的木屋靜靜矗立。這就是墨焰的“家”——或者說,是它和已故家主黑刃共同的“家”。

木屋不大,但內部別有洞天。主屋乾淨整潔,一張鋪著厚實獸皮的巨大“床鋪”,旁邊是一張書桌,上面整齊擺放著黑刃生前的偵察裝備、幾本磨損嚴重的筆記本、一副同樣款式的舊眼鏡(鏡片已經碎裂),以及一個永遠擦得鋥亮、卻再也沒有被使用過的軍用保溫杯。

隔壁是墨焰引以為傲的書房。三面牆壁都被頂天立地的書架佔據,上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古老的紙質詩集、厚重的戰術理論典籍、星圖手冊、甚至還有一些來自其他文明的文學譯本。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墨水以及淡淡凍氣的味道。

此刻,墨焰正趴伏在書房中央一張特製的大號書桌前——桌面高度剛好適合它站立或趴伏閱讀書寫。它嘴裡叼著一支特製的、加粗加長的金屬蘸水筆,筆尖懸在鋪開的羊皮紙上方,琥珀金色的右眼凝視著紙面,冰藍色的左眼則微微眯起,彷彿在腦海中推演著詞句的排列。

它正在創作。

不是偵察報告,也不是戰術分析,而是……詩歌。

筆尖落下,在羊皮紙上劃出流暢而有力的字跡(它用的是歸墟通用語,但字型帶著一種獨特的、屬於爪尖的鋒利感):

《觀測日誌:第1732個無星之夜》

虛空之胃在緩慢消化星光,

計量單位是寂滅的秒與膨脹的謊。

我數了第七百次心跳,

其中三次,模仿了你沏茶時的節奏。

望遠鏡的鏡片沾了凍霧,

呵氣成霜,霜上寫滿未寄的座標。

家主,今晚的星空很擁擠——

擠滿了所有你來不及標註的威脅,

和一個我無法定位的歸期。

詩成。它放下筆,靜靜地看著紙上的文字,許久。尾巴尖的血焰微微搖曳,映照著它眼中複雜難明的情緒。它將羊皮紙小心地捲起,用一根黑色的絲帶繫好,放入書桌旁一個已經堆了不少類似卷軸的木盒裡。盒蓋上刻著一行小字:“致暫遠行的家主”。

創作,是它紀念的方式,也是它梳理內心洶湧情感與無盡思念的途徑。那些無法對他人言說的痛苦、迷茫、忠誠與守望,都被它轉化為了一個個凝練的詞語,一行行帶著韻律與冷冽美感的詩句。

寫完詩,它走到木屋外的“觀景臺”——一塊凸出的平整岩石,上面擺著一張空蕩蕩的椅子(黑刃的椅子),一套簡單的茶具(永遠潔淨,卻從未使用)。它趴在岩石邊緣,眺望著歸墟之外那片永恆的、星光稀疏的黑暗虛空。視線,不由自主地投向某個特定的、計算出的方向——提瓦特星域。

冰晶傷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比平時更甚。左眼前彷彿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燃燒的天空、扭曲的巨眼、家主最後那道決絕的背影、以及穿透胸膛的冰冷……它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全身的毛髮微微炸起,尾巴尖的血焰猛地竄高了一截。

望家之怒的徵兆。

但它很快控制住了自己。深呼吸,讓山間的冷風帶走那瞬間沸騰的殺意與悲傷。它不能失控。家主教導過它,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冷靜與理智,即使是面對最深切的仇恨與痛苦。

它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掛在頸間的一個小金屬牌——那是黑刃的身份牌,背面刻著他們的名字。冰涼的觸感讓它稍稍平靜。

“家主,”它對著虛空,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今天…肉排火候剛好。詩…寫得一般。傷口…有點疼。一切…如常。”

彙報完畢。彷彿家主真的就在那張空椅上,端著那杯永遠泡不完的茶,靜靜地聽著。

這就是墨焰的午後。在詩歌與回憶中掙扎,在傷痛與守望中堅持。

歸墟標準時,傍晚,後山小徑。

夕陽的餘暉給冷硬的山石鍍上一層暖金色。一道敏捷輕盈的粉紅色身影,正沿著崎嶇的小徑快速向上跳躍攀爬。她有著一頭粉紅的頭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身穿輕便的噬淵訓練服,背後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

月蝕·緋雪,噬淵鐵騎的年輕萬夫長,,以卓越的機動能力和偵察天賦著稱。她是少數被允許定期拜訪後山的人之一。

她氣喘吁吁地爬到木屋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清了清嗓子,對著木屋方向恭敬地喊道:“墨焰老師!我來啦!這個月的‘詩集補給’到貨了!”

木屋的門無聲地開啟一道縫。墨焰巨大的頭顱探了出來,金絲眼鏡後的異瞳平靜地看著她。

緋雪立刻獻寶似的從揹包裡掏出幾本包裝精美的書籍:“看!從‘琉璃詩社’交易來的限量版《星海遊吟集》,還有朱明仙舟那邊流出的最新戰術推演論文集《棋局之外》,哦對了,還有這個——”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用柔軟布料包裹的小盒子,“路過第三星區時,從一個行商那裡淘到的,據說是某個已消亡文明留下的…呃…‘情緒共鳴水晶碑文拓本’?說是記錄了他們最偉大的史詩,能用精神力‘聽’到朗誦的感覺!我覺得您可能會感興趣。”

墨焰的目光掃過這些禮物,冰藍色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分析價值),琥珀金色的右眼則柔和了些許(感受到心意)。它側開身子,示意緋雪可以進來。

緋雪歡呼一聲,熟門熟路地走進書房,將書籍在空著的書架格上放好。然後,她毫不客氣地拉過一張小凳子坐下,開始嘰嘰喳喳地彙報最近的訓練情況、遇到的難題、聽到的趣聞。

墨焰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聽著,偶爾用爪子在地上劃出幾個簡短的詞句或符號,作為點評或指導。它對緋雪,有種類似對“學生”或“晚輩”的責任感。一方面是因為緋雪主修的機動偵察路線,與黑刃家主一脈相承,它願意指點;另一方面,緋雪是少數真正理解並尊重它這份“詩人”與“戰士”雙重身份的人,會認真閱讀它寫的詩,也會幫它收集各種書籍。

“墨焰老師,”緋雪彙報完,突然壓低聲音,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我聽說…今天早上,阿塔麗娜部長去《深夜食堂》了?真的假的?她平時不是隻喝能量液的嗎?”

墨焰耳朵動了動,對這個話題似乎並不意外。它用爪子在地上劃出兩個字:【巡視】。

“巡視?哦…我懂了,畢竟是新崛起的‘網紅食堂’,又是蘇爾特洛奇那傢伙開的,部長大人去確認一下安全性和…‘秩序’?”緋雪恍然大悟,隨即又興奮起來,“那蘇爾特洛奇豈不是嚇壞了?他膽子是大,但在部長面前…”

墨焰想起蘇爾特洛奇那副強裝鎮定又難掩緊張的樣子,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股凍氣,算是預設。它在地上又劃了幾個字:【生意,照舊。】

“哈哈,那就好!我還等著他下次獵到甚麼新奇食材呢!”緋雪笑道,然後看了看天色,“哎呀,不早了,我該回去晚訓了。墨焰老師,謝謝您的指點!詩集我會認真讀的!下次再來找您!”

她起身,恭敬地行了個軍禮,然後像來時一樣,風風火火地跑下山去了。

書房重新恢復寂靜。

墨焰走到窗邊,望著緋雪遠去的紅色身影消失在歸墟的建築群中。它想起黑刃家主也曾這樣,充滿活力與希望,對未知的星空充滿好奇。

冰晶傷口又傳來熟悉的隱痛。

它轉身,走到書桌前,再次叼起筆。

也許,今晚該寫一首關於“傳承”與“薪火”的詩。

或者,只是簡單地記錄下:今日,有客來訪,贈書數冊,談及食堂趣聞。一切…如常。

夕陽徹底沉入人造地平線。

後山的木屋亮起一點溫暖的燈光。

歸墟夜空的星辰漸次亮起。

而那頭望家的孤狼,依舊守在它的詩與回憶裡,守著那座空椅,那杯涼茶,以及那片星空下,一個或許永遠無法實現的歸期。

但至少此刻,有熱騰騰的早餐,有送書的後輩,有未寫完的詩。

還有那份沉甸甸的、名為“守望”的責任與眷戀。

這便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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